第351章 王爷的家事
  管家捧著那道写著“军令”二字的纸,手有些抖。
  他跟在叶凡身边多年,送出去的军令,每一道都关乎著成千上万人的生死,关乎著一国之疆域。
  可今天这道,內容却让他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还愣著做什么?”叶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用锦衣卫的密令渠道,八百里加急,送出去。”
  “是,王爷。”管家不敢再多想,躬身退下,快步离去。
  庭院里,又恢復了安静。
  叶凡重新坐回摇椅,可那本书,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李丽质將碎裂的茶杯收拾好,又重新取了一套茶具,温杯,洗茶,动作不紧不慢。
  “夫君这是在拿国事,办公家事了?”她一边摆弄著茶具,一边轻声开口,话里带著几分笑意。
  叶凡老脸一红,梗著脖子说道:“什么家事!王玄策身为军中校尉,为大军探路,本就是他的职责!我这是人尽其才!”
  “是吗?”李丽质抬眼看他,“我怎么觉得,夫君是想让薛礼將军,帮你看著女儿,顺便再替你『管教』一下那个拐走女儿心的『好徒弟』呢?”
  叶凡被说中了心事,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他就是想让王玄策那小子,天天在深山老林里吃土,最好累得没空想自己女儿。
  “哼。”他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別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李丽质看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將一杯新沏的茶,放到叶凡手边。
  “夫君,这道军令送出去,薛礼將军怕是要头疼了。”
  “他头疼什么?”叶凡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执行军令,是他的本分。”
  “军令是本分,可王爷的家事,就不是本分了。”
  李丽质轻嘆一声,“轻凰那丫头的性子你最清楚,她若真到了军中,岂是安分的主?
  薛礼將军一边要统帅三军,应对西南战局,一边还要分心照顾咱们这位小郡主,这仗,怕是不好打了。”
  叶凡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他光想著给王玄策穿小鞋,却忘了这茬。
  女儿真要是在军营里闹起来,以她的武力,谁拦得住?
  到时候,军心不稳,耽误了战机,这个责任算谁的?
  他这个当爹的,一道意气用事的军令,反倒可能给薛礼的南征大计,添上最大的变数。
  “这……”叶凡的眉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想收回军令,可话已出口,八百里加急的信使,此刻怕是都跑出长安地界了。
  看著丈夫脸上那副懊恼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李丽质摇了摇头。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柔声安慰道,“轻凰也不是不知轻重的孩子,她有分寸。再者说,有薛礼將军看著,总比她一个人在外面乱闯要好。”
  叶凡长长吐出一口气,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只是心里,依旧堵得慌。
  他堂堂武郡王,灭国无数,威震四海,到头来,竟拿自己的亲生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
  ……
  官道之上,烟尘滚滚。
  一骑快马,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南飞驰。
  马是好马,通体雪白,四蹄翻飞,正是叶凡送给女儿的宝驹“踏雪追风”。
  马上的人,更是英姿颯爽。
  叶轻凰身著一身利落的紧身武服,长发高高束起,背后负著一柄与她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大虎头戟。
  她脸上没有离家出走的愁苦,反而带著挣脱牢笼的兴奋与快意。
  “驾!”
  她轻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踏雪追风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路边,几个扛著锄头的农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白影便卷著狂风过去了,等他们揉著眼睛再看时,只剩下远处的一个小黑点。
  行至一处山林隘口,前方道路忽然被几棵倒下的大树挡住。
  七八个手持刀棍的壮汉,从林子里跳了出来,满脸横肉,神色不善。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为首的一个独眼龙,扛著一把大环刀,大声嚷嚷,“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叶轻凰勒住马,看著这几个连阵仗都摆不明白的劫匪,秀气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她连虎头戟都没拿。
  只是坐在马背上,淡淡地问道:“你们確定?”
  那独眼龙见她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虽然长得漂亮,但细胳膊细腿,根本没放在心上。
  “少废话!识相的,把马和钱都留下,大爷我还能让你过去!”
  “哦。”叶轻凰应了一声。
  她右手依旧握著韁绳,左手隨意地向后一伸,握住了背后虎头戟的戟杆。
  然后,手臂轻轻一挥。
  那柄重达百斤的虎头戟,在她手中仿佛没有重量。
  一道沉重的风声响起。
  “呼——”
  挡在路中央的那几棵大树,像是被无形的巨力扫过,从中间齐齐断裂,木屑纷飞。
  断掉的树干,擦著那几个劫匪的头皮飞了出去,重重地砸进远处的山壁,发出一声巨响。
  山林里,一片死寂。
  那几个劫匪,僵在原地,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独眼龙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著那个少女,又看了看那几棵比他腰还粗的断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叶轻凰没再看他们一眼。
  “驾。”
  她轻轻一抖韁绳,踏雪追风迈开步子,从那群已经嚇傻了的劫匪中间,悠閒地走了过去。
  直到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独眼龙才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娘啊……刚才过去的,是人是鬼?”
  ……
  蜀州,征南大元帅府。
  大军已经在此地休整三日,完成了最后的兵员与物资整合。
  中军大帐內,薛礼正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沉凝。
  这张舆图,正是叶凡给他的那张。
  上面没有山川城池,只有密密麻麻的硃笔墨线,勾勒著西南十二州土司之间,错综复杂的关係网。
  “报!”
  一名亲卫快步走入帐中,单膝跪地。
  “大帅,斥候营校尉王玄策,求见。”
  薛礼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坚毅的年轻將领,走入帐中。
  正是王玄策。
  “末將王玄策,参见大帅!”
  “不必多礼。”薛礼抬了抬手,“让你查探的龚州沿线地形,可有结果?”
  “回大帅。”王玄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双手呈上,“末將已率斥候小队,沿龚州东侧三百里山脉,绘製了详细的地形图。其中,发现三条可供小股部队穿行的隱秘山道,以及五处適合扎营的水源地。”
  薛礼接过地图,展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图上不仅路线清晰,连每一处山道的宽度、坡度,水源地的水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做得不错。”薛礼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一声高喊。
  “八百里加急!京城密令!”
  帐內两人,神色同时一肃。
  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被亲卫带了进来,他从胸口的防水皮囊里,取出一支火漆密封的铜管,高高举过头顶。
  “武郡王府密令,请薛帅亲启!”
  薛礼心中一动,快步上前,接过铜管。
  他捏碎火漆,抽出一卷薄薄的信纸。
  展开一看。
  信上的字跡,遒劲有力,正是武郡王叶凡的笔跡。
  可信上的內容,却让薛礼这位新任的征南大元帅,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的表情。
  他反覆看了两遍,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看向还站在帐中,一脸不明所以的王玄策。
  良久。
  薛礼將那封简讯,慢慢地折好,收回袖中。
  他看著王玄策,沉吟片刻,开口说道:“王校尉。”
  “末將在。”
  “你绘製地图的功劳,本帅记下了。”薛礼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不过,从今日起,你的任务,要改一改。”
  王玄策心中一凛:“请大帅示下。”
  薛礼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地图上最偏远、最崎嶇的一片区域,点了点。
  “这片区域,名为黑山瘴,方圆百里,毒虫遍布,瘴气横行,是土司们都不愿踏足的绝地。”
  “从明天开始,你带上三天的乾粮。”
  “给本帅,进去探路。”
  薛礼转过身,看著王玄策,一字一句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