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朕还没死,你就急著造反?
  大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
  “强弩”二字一出,连平日里最爱打瞌睡的礼部老尚书都瞪圆了眼。
  私藏甲冑是死罪。
  私藏强弩,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萧瑀身子晃了晃。
  他扶著朱红色的柱子,指甲在那漆面上抠出了几道白印。
  “含血喷人!”
  萧瑀猛地直起腰,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叶长安,你为了陷害忠良,竟然往圣人学宫里运兵器!”
  他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骨撞击金砖,声音沉闷。
  “陛下!这是栽赃!”
  萧瑀头磕在地上,一下接著一下,额头瞬间见红。
  “內阁这是要绝了我儒家的根,是要让天下读书人寒心啊!”
  哭声悽厉。
  身后那些原本被震住的御史们,此刻也回过神来。
  法不责眾。
  只要咬死了是栽赃,这就是一场党爭,不是谋反。
  “请陛下明察!”
  “严惩叶长安!”
  几十號官员齐刷刷跪倒,声浪在大殿里迴荡。
  叶长安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著跪了一地的緋红官袍,嘴角扯了扯。
  “栽赃?”
  叶长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萧相,您是不是觉得,只要嗓门大,黑的就能变成白的?况且,自学堂兴办后,这天下哪还分什么儒家、法家,都是学子而已。”
  叶长安侧过身,看向大殿门口。
  “表姑父,进来吧。”
  “別让大人们等急了。”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那是铁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
  咔嚓。
  咔嚓。
  每一步都带著金属撞击的脆响。
  长孙冲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大步跨过门槛。
  他身后跟著两列面无表情的锦衣卫。
  还有四个被五花大绑的“学子”。
  这些人脸色蜡黄,双腿打摆子,裤腿上还沾著黄白之物,散发著难闻的恶臭。
  长孙冲走到大殿中央。
  “哗啦!”
  几个锦衣卫把肩上扛著的樟木箱子重重砸在地上。
  箱盖崩开。
  黑黝黝的精铁弩机滚落出来,散了一地。
  那弩机上涂著防锈的桐油,在烛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长孙冲单膝跪地。
  “启稟陛下。”
  “锦衣卫在弘文馆地下密室,起获强弩五百二十具,横刀三千把,皮甲八百副。”
  长孙冲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萧瑀的后背。
  “另外,这四个是刚才试图从后门突围的『学子』。”
  “他们手里拿著的不是书。”
  长孙冲把一把还在滴血的匕首扔在地上。
  噹啷一声。
  “是餵了毒的短刃。”
  “若非世子爷昨晚给他们加了料,让他们拉得站都站不稳,兄弟们还真未必能毫髮无伤地拿下。”
  萧瑀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弩机。
  那是工部最精良的制式装备。
  弩臂上还刻著编號。
  只要一查,就能查到是从哪个库房流出来的。
  赖不掉了。
  孔颖达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还要念叨著“有教无类”。
  萧瑀猛地抬起头。
  他看向龙椅上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老人。
  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陛下!”
  萧瑀膝行几步,越过地上的兵器。
  “老臣不知情啊!”
  “这定是下面人瞒著老臣做的!”
  “老臣一生忠君爱国,怎会谋反?”
  萧瑀伸出手,想要去抓李世民的龙袍下摆。
  “陛下,您身子骨不好,千万別被这些武夫蒙蔽了。”
  “只要您下旨,老臣这就去把那些奸佞抓来……”
  “够了。”
  两个字。
  声音不大。
  不带一丝烟火气。
  却让萧瑀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龙椅上。
  李世民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拿开盖在腿上的毛毯,隨手扔在一旁。
  那种病入膏肓的颓废感,瞬间消失。
  李世民站起身。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块惊堂木。
  “啪!”
  一声巨响。
  震得大殿內的烛火都跳了几跳。
  “萧瑀。”
  李世民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脚边的老人。
  眼神清明。
  哪里还有半点浑浊?
  “朕还没死呢。”
  李世民背著手,一步步走下台阶。
  “你就急著养私兵了?”
  “你就急著替朕的儿子,选这把龙椅的主人了?”
  萧瑀瞪大了眼。
  他看著步履稳健的李世民,脑子里嗡的一声。
  “陛下……您……您的病……”
  “装的。”
  李世民走到萧瑀面前,弯下腰。
  那张脸上带著一丝嘲弄。
  “不装病,怎么能看到你们这群忠臣,在背后给朕磨刀呢?”
  萧瑀身子一软,彻底瘫在了地上。
  完了。
  这是个局。
  从叶凡交出兵权,到李世民称病,再到叶长安入內阁查帐。
  这是一家子在给他们演戏。
  把他们这群自以为是的猎人,一步步引进了笼子里。
  李世民直起腰。
  他环视了一圈大殿。
  那些刚才还叫囂著要严惩叶长安的官员,此刻一个个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朕给过你们机会。”
  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贞观二十年,朕想给这大唐留点体面。”
  “可你们不要。”
  “你们非要把这体面撕碎了,给朕看那里面的脓血。”
  李世民转过身,看向叶长安。
  “长安。”
  “臣在。”
  叶长安拱手。
  “依大唐律。”
  李世民指著地上的萧瑀,又指了指那一堆兵器。
  “这该当何罪?”
  叶长安抬起头。
  脸上那股子懒散劲儿也没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萧瑀。
  “回陛下。”
  “私藏甲冑三副,流三千里。”
  “私藏强弩十具,斩立决。”
  叶长安顿了顿。
  声音加重了几分。
  “弘文馆藏弩五百,聚眾持械,意图衝击宫禁。”
  “此乃谋大逆。”
  “按律。”
  “当诛九族。”
  这四个字一出。
  大殿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萧瑀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李世民点了点头。
  很平静。
  就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一样。
  “传朕旨意。”
  李世民一挥袖子。
  “萧瑀、孔颖达、郭怀仁,及其党羽,全部拿下。”
  “著內阁牵头,锦衣卫配合。”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官员。
  “把弘文馆这根藤,给朕连根拔了。”
  “朕倒要看看。”
  “这根藤上,还掛著多少吃人的毒瓜。”
  长孙冲一挥手。
  “拿人!”
  锦衣卫蜂拥而上。
  萧瑀被两个壮汉架起来,拖著往外走。
  叶长安站在原地。
  他看著被拖出去的萧瑀,又看了看站在台阶上那个杀气腾腾的外祖父。
  心下一嘆:这些老登,真阴险,像我这么老实的人,都被你们带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