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媳妇一袭红衣,城头抚琴助兴
  那琴声,初起时如涓涓细流,在炮火的轰鸣中若隱若现。
  但很快,琴音渐急。
  如山间暴雨,如江河决堤,竟然后来居上,隱隱有与那万炮齐鸣分庭抗礼之势!
  城墙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琴声惊得一愣。
  就连那些杀红了眼的神机营士兵,扣动扳机的手指都不由得慢了半拍,纷纷侧目。
  只见在那个“病秧子”王爷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红色的身影。
  阿雅换下了一身粗布麻衣。
  她穿著一袭如血般鲜艷的曳地长裙,在这灰暗、冰冷的城墙之上,像是一朵於刀山火海中骤然绽放的彼岸花,妖异而决绝。
  北境的狂风捲起她如墨般的长髮,和那宽大的红色袖袍,猎猎作响。
  她的面前,横著一架古朴的七弦琴。
  那双手,前一刻还在保养冰冷的杀器,此刻却在琴弦之上灵活地翻飞、跳跃,指尖带起一串串金戈铁马般的錚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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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弹的,是《破阵子》。
  一首杀伐之气冲天而起的古战场名曲。
  琴音高亢,杀意凛然。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吹响了衝锋的號角;每一段旋律,都仿佛是无数英魂在战场上的咆哮。
  这琴声,与城下那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与加特林疯狂扫射的金属撕裂声,与蛮族骑兵绝望的惨嚎声,竟然诡异地、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边是血与火的现代屠杀。
  一边是诗与剑的古典悲歌。
  这诡异而又和谐的一幕,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战慄。
  王翦老將军张大了嘴,呆呆地看著那个红衣少女。
  他戎马一生,见过沙场点兵,见过血流漂杵,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震撼而又荒诞的画面。
  这哪里是战爭?
  这分明是一场……以天地为舞台,以百万蛮族的生命为祭品,为这对惊世骇俗的夫妻所举办的,独一无二的……血色演奏会。
  操纵这场演奏会的指挥家,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神情淡漠的男人。
  而唯一的乐师,是那个在他身后,为他抚琴助兴的红衣少女。
  太疯狂了。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城下的杀戮还在继续。
  蛮族大军已经彻底崩溃,所谓的百万铁骑,在绝对的火力覆盖面前,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只剩下无意义的逃窜和被屠杀。
  耶律洪基早已不见了踪影,不知是被炮弹轰成了碎片,还是被裹挟在溃败的乱军之中,自相践踏而死。
  而城墙之上,赵长缨始终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身后那个为他抚琴的女子。
  但他能感觉到。
  能感觉到那琴声中蕴含的情绪。
  没有对杀戮的恐惧,没有对鲜血的厌恶。
  只有一种……纯粹的、无条件的理解和追隨。
  他知道,阿雅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夫君,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你的杀戮,我懂。
  你的罪孽,我陪你一起扛。
  哪怕你与全世界为敌,我也会站在你身后,为你弹奏一曲,送他们……共赴黄泉。
  赵长缨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温柔的弧度。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水,对著城下那片正在被“净化”的土地,遥遥一敬。
  敬这血色的夕阳。
  敬这动听的“乐章”。
  也敬身后那个,愿意陪他一起墮入地狱的傻丫头。
  “媳妇儿。”
  他在心里轻轻说道,“弹得真好听。”
  时间,在炮火与琴音的交织中缓缓流逝。
  从黄昏,到日落。
  城下的炮火声,渐渐变得稀疏。
  那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已经没有足够密集的活人,值得再来一轮齐射了。
  城墙上的琴声,也隨之进入了尾声。
  那高亢激昂的旋律渐渐平缓下来,最后一个音符,如同一声悠长的嘆息,在黄昏的暮色中缓缓消散。
  “錚——”
  琴音止。
  阿雅抬起手,轻轻按住还在嗡嗡颤动的琴弦。
  而城下那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也恰好在这一刻,彻底停歇。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濒死的哀嚎。
  赵长缨缓缓转动轮椅,回过头。
  他看著那个坐在夕阳余暉里,一身红衣胜火的少女,看著她那双倒映著尸山血海、却依旧清澈如初的眸子。
  他伸出手,声音沙哑,却温柔到了极点:
  “手疼吗?”
  阿雅摇了摇头,然后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不染尘埃的笑容。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杀戮,与她无关。
  她只是在这里,为心爱的男人,弹了一首曲子而已。
  “殿下。”
  铁牛浑身是血地跑了过来,那张黑脸上满是无法抑制的兴奋和狂热,“都……都结束了。”
  赵长缨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城下。
  硝烟,正在散去。
  原本黑压压一片的蛮族大军,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由尸体和兵器残骸铺就的红色地毯。
  血,匯聚成溪流,在坑坑洼洼的弹坑之间,缓缓流淌。
  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雄鹰,在这场不对等的战爭中,被彻底折断了翅膀,碾碎了骨头。
  赵长缨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幅早已烂熟於心的画卷。
  “打扫战场吧。”
  他淡淡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活的,补刀。死的,堆起来,烧了。別让瘟疫,脏了本王的土地。”
  “是!”
  铁牛重重地应了一声,转身传令去了。
  赵长缨推著轮椅,来到阿雅身边。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阿雅也看著他。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赵长缨的目光,突然被阿雅古琴旁的一个小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做工精致的黄铜弹壳,不知是哪颗子弹跳弹,恰好落在了这里。
  弹壳在夕阳下,闪烁著妖异而冰冷的光泽。
  赵长缨捡起那枚弹壳,放在手心把玩著,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转过头,看著身边这个一身红衣、不染尘埃的少女,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媳妇儿。”
  他笑著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蛊惑:
  “你说,用这玩意儿给你做个簪子,戴在头上,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