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噠噠噠,冒蓝火的那种
  那名满脸是血的叛军小卒,惊恐地指著前方。他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涣散的瞳孔里,倒映出了一幕让他直至灵魂消散都无法理解的诡异画面。
  寻常的火銃开火,喷出的都是橘黄色的、夹杂著大量黑烟的火光。
  可此刻,那五十挺疯狂旋转的钢铁机括里,喷吐出的,竟然是长达半尺的……幽蓝色火焰!
  “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点。五十挺加特林重机枪在电机的狂暴驱动下,射速被直接拉满。
  因为射速实在太高,摩擦產生的恐怖高温让特製的枪管迅速发红、发烫。而在夜幕的映衬下,枪口喷射出的枪口焰,呈现出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般的幽蓝色!
  “噠噠噠噠噠噠!”
  蓝火交织,死神狂舞。
  那名刚刚发出惊叫的小卒,连同他身边十几个举著重盾的精锐甲士,甚至连半秒钟都没能撑住,就在这幽蓝色的火光中瞬间蒸发。
  是物理意义上的蒸发。
  在每分钟数千发的大口径穿甲弹面前,他们手里那层包著铁皮的木盾,简直比浸水的窗户纸还要脆弱。子弹轻而易举地撕裂盾牌,贯穿重甲,將他们的血肉之躯打成了漫天飞舞的腥红血雾。
  “那是什么火?!蓝色的火!是鬼火!”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阴兵!”
  前锋营的叛军彻底崩溃了。
  未知,才是人类最原始的恐惧。如果对面是用弓箭、用投石机,哪怕是用红衣大炮,他们咬咬牙,为了万两黄金也能硬顶著头皮往上冲。
  可是现在,面对这种喷吐著蓝色幽冥之火、倾泻出肉眼无法捕捉的金属射流的“钢铁怪物”,他们几十年建立起来的战爭常识,被瞬间轰成了渣。
  最要命的,是那些夹杂在普通弹药中的曳光弹。
  为了在夜间修正弹道,神机营的弹链里,每隔五发就有一枚曳光弹。
  当这些曳光弹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射出时,漆黑的夜空中,瞬间被拉出了一道道刺眼夺目的红色雷射!
  五十挺加特林,交织出成千上万道致命的红色光鞭。这些光鞭在蓝色的枪口焰映衬下,在叛军密集的衝锋阵型中无情地来回抽打。
  光鞭扫过之处,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人就像是秋天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排接著一排,成片成片地倒伏在冰冷的冻土上。
  “不!我不冲了!我不冲了啊!”
  一个千总丟掉手里的长枪,转身就想往回跑。但他刚刚转过身,一道红色的曳光弹就精准地从他的后脑勺穿入,掀飞了整个天灵盖。
  无头的尸体还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前跑了两步,才轰然倒地,喷涌的鲜血溅了身后的同袍一身。
  “救命啊!这根本打不过!打不过啊!”
  “退!快退!”
  前排的叛军被这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妖火”彻底击碎了心理防线。这不是战斗,这根本就是在排队下地狱!
  可是,他们想退,后面的督战队和还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的叛军主力,却还在拼命地往前挤。
  “都不许退!临阵脱逃者斩!”
  赵猛挥舞著带血的宝剑,在人群中嘶厉地吼叫著。
  他虽然也怕,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一旦后退,这五十万大军瞬间就会炸营。他死死盯著那片冒著蓝火的防线,试图找出破绽。
  然而,他找不到。
  神机营的火力网交叉覆盖,根本没有留下任何死角。那些蓝色的火焰就像是死神的眼睛,冷酷而精准地收割著每一条鲜活的生命。
  十分钟。
  仅仅只过了十分钟。
  这对於一场动輒几天几夜的古代战爭来说,不过是刚刚完成一次试探性衝锋的时间。
  但在这片被重机枪统治的玄武门战场上,这十分钟,却显得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五万前锋营,在这十分钟內,几乎伤亡殆尽。
  更可怕的是,因为死的人实在太多,堆积如山的尸体硬生生地將阵地前方的地面拔高了近半米!那是一堵由血肉和破碎鎧甲筑成的、令人作呕的尸墙。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机油和火药燃烧的刺鼻气味,化作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色浓雾,笼罩在整个京城的北郊。
  “滴答……滴答……”
  不知是谁的鲜血,顺著城墙的缝隙滴落下来,砸在护城河冰冷的水面上。
  终於,后面那几十万叛军主力,察觉到不对劲了。
  前方的喊杀声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单方面的惨叫和哀嚎,那刺目的红色光鞭每一次闪烁,都会带走成百上千条人命。而他们引以为傲的五万前锋,竟然连敌人的阵地都没摸到,就彻底没了声息。
  “死绝了……前锋营死绝了!”
  “那是天罚!九皇子会妖法!他借了阴兵过境!”
  恐慌,就像滴入水中的墨汁,瞬间在几十万大军中疯狂晕染开来。
  当第一个扔掉兵器转身逃跑的逃兵出现时,整个叛军的阵型,迎来了雪崩般的溃败。
  “跑啊!快跑!”
  “別挡道!给老子让开!”
  恐惧彻底压倒了军规。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士兵,此刻为了逃命,毫不犹豫地將刀口挥向了挡在自己前面的同袍。
  他们尖叫著,推搡著,转身向著京城四周疯狂逃窜。
  最惨烈的自相踩踏,在夜幕下上演。
  无数人被推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无数双战靴活活踩成了肉泥。督战队的人试图阻拦,瞬间就被淹没在溃散的人海中,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兵败如山倒。
  所谓的五十万大军,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装甲指挥车的车顶上。
  赵长缨静静地看著眼前这场闹剧般的溃败。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没有胜利的狂喜,也没有杀戮的快感,仿佛刚才下令屠杀了几万人的,根本不是他。
  隨著叛军的彻底溃散,阵地前沿那令人牙酸的“嗤嗤”声,也终於渐渐停歇。
  五十挺加特林重机枪的枪管已经红得发亮,在黑夜中散发著恐怖的高温。机枪手们有条不紊地给枪管浇水降温,大股大股的白色蒸汽升腾而起,將神机营的阵地衬托得犹如仙境,却又带著地狱般的肃杀。
  “咕咚。”
  铁牛站在车顶,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著前方那座由残肢断臂堆砌而成的尸山,又看了看那些因为枪管过热而冒著白气的“铁管子”,两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殿……殿下,他们……跑了。”铁牛的声音乾涩无比,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喊打喊杀的囂张。
  面对这种级別的杀戮,就算是这位北凉第一猛將,心里也有些发毛。
  “跑?”
  赵长缨冷笑一声,將手里已经熄灭的雪茄菸蒂隨手弹飞。
  “京城就这么大,他们能跑到哪去?”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脚下这台t-34装甲指挥车的冰冷车顶。
  “老李。”赵长缨按下对讲机,语气慵懒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属下在!”对讲机里传来老李兴奋到发颤的声音。
  “机枪阵地留守,打扫战场。”
  赵长缨抬起眼眸,目光穿过那片血肉模糊的战场,死死锁定了远处那座在火光中若隱若现的玄武门城楼。
  “装甲部队,推进。”
  “去看看我那好二哥,是不是已经把龙椅给坐热了。”
  “得嘞!全车组注意!引擎全开!给老子碾过去!”
  伴隨著老李的一声狂吼,蛰伏在阵地后方的那几十台钢铁巨兽,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隆隆——!!!”
  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喷吐出浓烈的黑烟,宽大的钢铁履带无情地碾过冻土,甚至直接碾过了那些还未死透的叛军尸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
  这支超越了时代的装甲洪流,没有丝毫怜悯地碾过尸山血海,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直逼玄武门!
  城门楼上,几个没跑掉的叛军將领看著那些冒著黑烟衝过来的钢铁怪物,嚇得直接瘫在了地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开炮。”
  赵长缨站在车顶,连望远镜都懒得拿,隨意地指了指那扇厚重的、还残留著撞击痕跡的城门。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t-34主战坦克那根粗壮的八十五毫米火炮,猛地喷吐出一道刺目的橘红色火舌!
  一枚高爆穿甲弹带著毁灭一切的动能,瞬间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精准无误地轰在了玄武门那扇由精钢和沉木打造的巨大主门上。
  没有悬念。
  那扇抵挡过无数次冷兵器衝击的坚固城门,在这发现代工业的炮弹面前,就像是一块脆弱的饼乾。
  “轰隆!”
  整扇城门连同周围的一大片城墙,瞬间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为漫天齏粉!
  狂暴的衝击波捲起漫天烟尘和碎石,將城门楼上那些还在发呆的叛军直接掀飞到了半空中。
  巨大的豁口,赫然出现在了这座千年古都的防线上。
  赵长缨拍了拍落在肩膀上的灰尘,伸手拉下面罩。
  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冰冷地传遍了整支装甲部队:
  “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