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纯阳无极功
  他们压根不想听什么客套话,
  只想知道——这些功法究竟玄在何处?妙在何方?哪怕只听懂一星半点,也胜过苦修十年!
  好在,
  苏尘与张三丰皆非守秘如命之人。
  几句寒暄落地,正题便水到渠成。
  “既然前辈开了口,晚辈便冒昧点评几句武当几门镇山之术,如何?”
  苏尘乾脆利落,直奔主题。
  “先生但讲无妨,小老儿早把虚名扔进汉江餵鱼了。”
  张三丰摆摆手,笑意洒脱,毫不拘泥。
  “好!”
  苏尘一点头,当即开口,先说纯阳无极功:
  “前辈早年从觉远大师遗言中拾得九阳残篇,以此为引,融匯道家吐纳导引、阴阳调和之理,千锤百炼,终成此功——刚猛处如烈日焚空,至阳至烈;精微处却似春雨润物,温而不燥。”
  “尤为难得的是,它不靠蛮力冲关,专从细微处入手:气息流转、经络开闔、神意凝聚,处处讲究一个『准』字、一个『稳』字。说是道门筑基第一法,真不为过。”
  ……
  单是这一门功夫,苏尘便条分缕析,说了足足半盏茶工夫。
  其实不少人一直觉得,纯阳无极功既脱胎於九阳神功,便註定矮人一头。
  这个念头,其实是大错特错。
  须知——
  这门功法,是张三丰少年时便揣摩九阳残章,再以数十年道功浸润、百遍推演、万次印证,最终淬炼而成的心血结晶。
  如老树生新枝,看似同源,实则另闢天地;似溪流匯江海,初看柔缓,內里却藏著吞天纳地之势。
  或许论格局之恢弘,它未必压过九阳;
  但论脉络之縝密、火候之拿捏、入门之亲和,反有过之而无不及。
  单凭这份耐心与慧根,张三丰哪里是什么“惭愧不如”,分明是藏锋於鞘、大巧若拙。
  会场中不少原本对纯阳无极功不以为然的宗师宿老,听到此处,脸色悄然变了。
  望向张三丰的眼神,也从敬而远之,渐渐添了几分真正的钦佩。
  就在此时,
  苏尘语调一沉,掷地有声:
  “前辈此功,如今已臻化境——纵有微瑕,亦如白璧微尘,难掩其辉。”
  “若论打根基、养元气、固性命,天下万千法门,此功当居魁首!”
  筑基?
  这个词再度出口,全场猛地一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苏尘脸上,又飞快扫向张三丰。
  连黄蓉指尖微蜷,邀月垂眸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慢。
  张三丰亦顿了顿,须臾才缓缓开口:“先生口中的『筑基』……可是指那登仙之阶的根基?”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住。
  苏尘略一頷首,笑意淡然:“可以这么讲。”
  “纯阳无极功贵在根深、路正、火候匀,练它一日,便为仙途铺石一寸。若以此为基,踏入超凡之境的概率,远超寻常法门。”
  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说今日天气不错。
  可听者却如遭雷击,心神震盪——
  要知道,自苏尘首度点破“修仙非虚”以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口认定一门功法,堪作“登仙之基”!
  轰——!
  方才还肃穆如庙堂的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筑基之法?!”
  “苏先生这话……是不是说,练了纯阳无极功,就能稳稳迈入仙门?”
  “荒唐!武当上下几百號人,你见哪个飞升了?”
  “可张真人呢?你敢说他不是?”
  “嘶……你这么一提,我后脊樑都发麻了!”
  “那咱们能不能求张真人开恩,传咱们一招半式?”
  “兄台,你家祖坟是不是最近冒青烟了?”
  “啊?什么意思?”
  “你怕不是想仙想疯了吧!”
  “……”
  苏尘望著底下乱作一团的人潮,眉梢轻轻一挑,露出点无奈又莞尔的神情……
  只能说。
  他把大伙儿对修仙法门的指望捧得太高了,结果一有风吹草动,个个都像闻到蜜的蜂,嗡嗡地躁动起来。
  压根儿不掂量真假,也不细想来路。
  想到这儿,
  苏尘只得清了清嗓子,语气沉了几分:“各位,仙路不是铺著红毯的坦途。”
  “天下苍生何止亿万,真能叩开仙门的,怕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而能在那条路上走得稳、走得远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话一出,
  张三丰下意识頷首。
  自打他將《纯阳无极功》练至炉火纯青,体內真气便如春江破冰,一日盛过一日。
  可偏偏——
  这股精进之势从何而来、往何处去,他始终摸不著门道。
  正因尝过登高望远却无阶可攀的滋味,
  张三丰才执意离开武当山,一路风尘僕僕赶到七侠镇的说书场,专程寻苏尘问个明白。
  听苏尘点破仙途之艰,他心头豁然:
  这哪是过独木桥?分明是赤足踏刀锋,一步踏错,万劫不復。
  没一股子咬碎牙不鬆口的韧劲,没一副拨云见日的清醒头脑,休想沾上半点仙气。
  “苏先生说得透亮。老朽活了快一百年,至今仍像雾里看花,搞不清『修仙』二字究竟落脚在哪儿。”
  “大伙儿且先收收心,別被热浪冲昏了头。”
  张三丰也跟著开口劝道。
  他俩话音刚落,满场喧沸便如退潮般悄然散去,眾人脸上那股子亢奋劲儿,总算淡了几分。
  见此情形,
  苏尘悄悄吁了口气,接著往下讲:
  “诸位,《纯阳无极功》虽算得上顶尖筑基法门,但绝非无懈可击。”
  “既然今日诸位把功法捧到我面前,那我便斗胆,说说它藏在筋骨里的几处硬伤。”
  话音未落,
  张三丰神色骤然凝重,当即长揖及地,深深一拜:
  “张君宝谢先生点化之恩!”
  “还望先生不吝斧正!”
  他这一躬身,
  整座会场霎时落针可闻。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钉在苏尘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尤其是那些久负盛名的老前辈们——
  他们可不是来凑热闹的,是真想借苏尘这把快刀,剖开自己多年参不透的迷障。
  更何况,被点评的,正是他刚刚亲口封为“筑基第一法”的《纯阳无极功》!
  若能从它的疏漏中照见自身盲区,或许就是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契机。
  所以,全场才会静得如此彻底。
  片刻后,
  苏尘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
  “先前已提,此功在运劲之巧、炼气之微上,確已胜过《九阳神功》。但名曰『纯阳』,实则一味走刚猛炽烈之路,未免失之偏狭。”
  “欲登大道,非得阴阳相济、刚柔互生不可。”
  张三丰闻言,目光一亮,脱口道:
  “正是!这些年我反覆推演,创出一套太极拳,可惜火候未足,漏洞不少。”
  说罢,他轻轻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悵然。
  苏尘却朗声一笑:
  “前辈不必自谦。依我看,您这套拳法气象恢弘,足可泽被后世千年。”
  不等张三丰接话,他又续道:
  “只是太极拳自成天地,与《纯阳无极功》的根基,並非同源同调。”
  “诚哉斯言!”
  张三丰立刻应和:“贫道当年深感《纯阳无极功》阳刚过甚、阴柔全无,故萌生创拳之意,欲求阴阳並济。可太极拳初成,反觉其理与原功隱隱相斥。”
  苏尘听罢,抚掌大笑:
  “哈哈哈,妙极!”
  “所谓大道,统摄天、地、人、物之变,涵括阴阳动静之枢机,蕴藏造化玄微之至理——无极而生太极,太极而化万象!”
  “前辈这套太极拳,以有形之动,演无形之理,已是当世最上乘的拳道真义。”
  “可惜啊,《纯阳无极功》终究脱胎於《九阳神功》,骨架未改,便难与您这融通阴阳的拳意真正咬合,这才留下缺憾。”
  话音落地,
  满场听眾大多茫然,连那些老怪物们也面露思忖之色。
  唯有逍遥子双目灼灼,瞳仁里似有星河流转,仿佛听见了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清响。
  张三丰则频频点头,恨不得早十年遇见此人。
  稍顿,
  他急切追问:“敢问先生,这《纯阳无极功》,究竟该如何调校才妥?”
  苏尘笑意渐深,抬手朝逍遥子那边轻轻一点:
  “前辈不妨参一参逍遥子的《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若能动静相生,岂不水到渠成?”
  “先生是说……以动功为引,补纯阳之不足?”
  张三丰微微一怔,隨即眼眸一亮。
  这不正是他当年创拳的本意?
  可太极拳一出,反倒显出与《纯阳无极功》格格不入——若苏尘也只提这条路,怕是白费功夫。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
  苏尘的確点了这条道。
  但所指方向,却与他想的截然不同:
  不是让纯阳去迁就阴阳,而是让纯阳回归本真——由“至刚至阳”,升华为“至纯至阳”。
  “呼翕九阳,抱一含元,引新吐故,云引露食。”
  “前辈请看——我这套纯阳拳术,可配得上您这门《纯阳无极功》?”
  言毕,
  苏尘立於台上,缓缓拉开架势,一招一式徐徐展开。
  拳路古朴至极,毫无炫目花哨。
  原先翘首以盼的观眾,一见之下,脸上纷纷浮起失望之色。
  在他们眼里,这套拳,实在有些平淡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