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以夷制夷
  第182章 以夷制夷
  筒井顺庆站在多闻櫓的望台上,远眺兴福寺方向。
  本多正信静立其后。
  “正信。”筒井顺庆回头看向本多正信:“今日之策,实是解了我多年心疾啊。”
  原来茶会上“整顿寺务”的计策,是出自本多正信的献策。
  兴福寺,作为歷史悠久的老牌寺院,其势力盘根错节。
  不仅拥有庞大的庄园领地和数量巨大的坊人,更在精神层面影响著大和国的每一寸土地。
  甚至就连他筒井家,都是源自兴福寺的官符眾徒,更不用说什么十市家、古市家、箸尾家等等都是。
  所以想要动兴福寺,难於登天。
  稍有不慎,尤其若是採用强制手段,必遭反噬!
  这可是本多正信亲身经歷和体验过的,三河一向一揆就是如此。
  而且兴福寺在大和国数百年来的影响力,远比本愿寺一向宗要大得多。
  筒井家乃至下属各家、基层武士,几乎人人都是其信徒,也包括筒井顺庆本人。
  所以一旦开战,可以预见的筒井家会四分五裂,筒井顺庆还要背负“欺师灭祖”的恶名。
  但放任不管,则国中之国,永无寧日。
  这是筒井顺庆统一大和国后,一直未能妥善解决的顽症。
  本多正信低首行礼说道:“主公。寺社特权,盘根错节,非一日可除。”
  “因此若强行推动,必然遭受强烈反弹,极易引发一揆,得不偿失。”
  “故今日將整顿难题拋於兴福寺,拋给觉庆,可將注意力转移。”
  本多正信微微抬眼,目光冷静如渊。
  “觉庆门主身份特殊,既是一乘院门跡,又是將军血脉,於寺內地位超然。”
  “其存在本身,对於主公整合大和国而言,便是一大变数。”
  “他日若京都有变,其身份便是最大的號召力,极易凝聚外部势力,成为心腹大患。
  “”
  本来筒井顺庆听到“京都有变”“號召力”,就惊出一身冷汗,差点儿以为本多正信开了“天眼”,知道“永禄大逆”。
  但看其表情,以及后面的敘述,应该只是停留在“爭权夺嫡”的层次。
  所以本多正信仍旧分析著:“兴福寺数百年基业,树大根深,內部派系林立,其本身並非铁板一块。”
  “寺內诸多长老、实权和尚、各院门主,本就存在权力与利益的纠葛。”
  “所以觉庆无论提出何种方案,都必然会触怒寺內的既得利益者。”
  “他若强硬执行方案,会成为眾矢之的。”
  “他若退缩,则显无能,威望大损。”
  “此乃驱虎吞狼,令其內部相爭,自我消耗。”
  本多正信这计策不可谓不毒,颇有贾文和的作风。
  筒井顺庆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
  “寺社庄院与坊人,积弊百年,牵扯极广。”
  “这不仅是兴福寺本身,更是形成了底层民眾的固有认知。”
  即,民眾认为天生就应该为寺院服务。
  “若强行取缔,必生大乱。”
  “因此“以夷制夷”,可让其內部產生分歧,互相猜忌。”
  “甚至可能会相互衝突,便能自削其力量。”
  “而更重要的是。”本多正信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当兴福寺上下,为了保住不输不入”的特权,而焦头烂额、內斗不休之时。”
  “他们的注意力,必將完全禁錮在传统特权上。”
  “主公您可趁此良机,加速推进对商业町、林木、道路关所等处的控制。”
  “假以时日,他们即便是保住了不输不入”,但那些商业財富、物资流转、乃至武装力量的基础,早已被主公掌握。”
  “到那时,寺社的特权不过是无源之水的空名。只需轻轻一推,就能崩塌。”
  筒井顺庆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
  兴福寺想拖延时间,筒井这边何尝不是。
  商业,往往是这个时代,很多人忽略的重要经济。
  筒井顺庆作为后世人,对於商业尤为看中。
  若说这时代,还有什么人也看中商业?
  一般人都会说是织田信长。
  但筒井顺庆知道,在遥远的关东地区,北条氏,才是开创商业的先河。
  世人只知道北条家实行“四公六民”的仁政,殊不知人家小田原町的商业规模空前。
  光是城下町的边界线,就足足有9公里。
  庞大的商业町,使得北条家的税收增加,这才有了放宽农业税的条件。
  而且在北条家以前,大名所管辖的经济町,商人是没有商铺的,基本都是游商。
  就是商人们带著商品在集市上交易,例如织田家的钱袋子“热田”和“津岛”,最早都是集市。
  后来北条家建立城下町经济,划定区域建立商铺,让商人集中交易,也就稳定的获得了財力。
  大和国秋去冬来,冬去春来。
  就在兴福寺还在为“保卫传统”特权,觉庆焦头烂额之际。
  筒井顺庆在本多正信的辅佐下,迅速向奈良、飞鸟等重要商业町,派驻了直属的“町奉行”。
  制定新的、更有利於筒井家徵税的商业条例,强化市场统治。
  对於敢抗税的豪商,筒井则会联合其他商人,进行打压或直接武力威。
  同时,加大对大和国林业的控制,派遣代官,引入新的开採技术和管理模式,抢占资源。
  尤其是兴福寺管辖下的三笠山。
  虽然三笠山是春日大社的神山,但春日大社本质上也是兴福寺下属的“神道部”。
  还有一些兴福寺控制的道路关所,也在逐步的渗透,掌握。
  筒井顺庆本人,也加强与英俊、寻宪的沟通与造访,言明携手共进,忠於信仰。
  顺便再催促一下觉庆的进度。
  这就使得觉庆,成为这起事件的漩涡中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著他。
  如此巨大的压力,让觉庆恨不得离开这是非之地,远走他方。
  而就在此时,一位云水僧,到访兴福寺。
  日本战国时期,其他寺庙的僧侣可以云游至其他寺庙学习,且可以跨宗跨宗学习。
  他们通过游歷参访名师、研习佛法或技艺,来提升自身修行与学识。
  但除了学习外,他们也可能承担调停地方的社会职能,也就是所谓的外交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