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诡异青雾镇
  西陲路途遥远,使团车马逶迤,日行三百余里。
  不知不觉,离开神都已有半月有余。
  初离神都时,沿途各镇驛站的接待尚算周全,官员商贾无不殷勤备至。
  毕竟这支队伍打的是神殿与皇室联合使团的旗號。
  但越是西去,这份殷勤便越是潦草。
  菜餚从八荤四素减至四荤两素,安排的宿处从独门小院变成了挤满輜重的大通铺,夜里鼾声、马嘶、虫鸣交织,搅得人难以安枕。
  三皇子风誉的耐心,便在这日復一日的顛簸与粗糲中,一点点磨蚀殆尽。
  起初几日,他尚能端著天家威仪,用挑剔的目光点评几句“野趣”,仿佛真是来体察民情。
  待到第十日,那笑容已明显僵硬。
  第十五日,在某处驛站,他对著一碗只见菜叶不见油腥野菜汤发了通火,惊得陪同的地方小官一哆嗦。
  今日,是离开神都的第二十一天。
  车帘外,是望不到头的禿山灰岭,风誉那股躁鬱之气几乎压不住了。
  “这路究竟还要走多久?”
  他一把掀开车帘,对著身侧的侍卫统领不耐道:
  “严峰统领,整日顛簸,骨头都要散了!这穷山恶水,连个像样的客栈都没有!”
  严锋面无表情地拱手:
  “殿下息怒,已近边境,再忍耐几日。”
  “忍耐?”风誉冷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头的沈真等人听见,
  “本皇子在神都时,何曾受过这种罪?......”
  他没说完,但不满之意已溢於言表。
  苏明远策马在前,闻言只微微蹙眉,並未回头。
  叶知秋倒是扭头冲邱正男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道:
  “看,咱们这位殿下,怕是真把西行当游山玩水了。”
  邱正男循声瞥了一眼那辆华贵马车,在尘土飞扬的荒道上,越发显得扎眼,与周遭的枯山野岭格格不入。
  她没接叶知秋的话,只摇了摇头。
  地势在这几日已明显变化。
  神都周边的平原沃野渐次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与光禿的山峦。
  道路愈发狭窄崎嶇,偶尔路过一些完全没了人烟的村落废墟。
  这日午间歇马时,风誉终於按捺不住,径直走到正在查看地图的沈真面前,语气带著质问:
  “沈特使,我们到底还要在这荒山野岭转多久?
  总得有个確切的落脚处吧?”
  沈真抬起头,目光平静:“殿下稍安。”
  他转身招手唤来隨行嚮导,一个皮肤黝黑、精干瘦小的帝国西陲边境的老行商,名叫胡老大。
  “胡老哥,依你看,我们今夜能在何处休整?”
  胡老大搓了搓手掌,眯眼望了望西边略显阴沉的天色,又低头盘算了一下里程,才带著浓重口音道:
  “回特使大人,往前再赶一百五十余里左右,有个青雾镇。
  照咱们现在的脚程,天黑之前应该可以赶到。
  那是这片地界最后一个像样的大镇子了,客栈酒肆都有,只是......”
  “只是什么?”沈真问。
  胡老大压低声音:
  “听说那镇子......有点怪,嘖,说不上来。
  而且镇子周围,尤其到了傍晚,总会起一层淡淡的青雾,所以才叫这名儿。
  不过嘛,好歹是个能正经休整的地方。”
  “青雾镇......”沈真沉吟,目光扫过队伍。
  人马皆露疲態,风尘僕僕,连拉车的駑马都耷拉著脑袋,急需休整和草料。
  若真如胡老大所言,那是帝国直辖边境前最后一个大镇,无论是要补充给养,还是探查边境情况,都有必要前往。
  他抬眼看向苏明远、邱正男、顾承业等人。
  顾承业微微頷首,邱正男也道:
  “確实需要找个地方彻底休整,检查装备,马匹也得钉掌了。”
  叶知秋扇子一收:
  “有镇子好啊,说不定还有当地特色酒菜呢?”
  风誉听到“大镇子”、“客栈酒肆”,脸色稍霽,但仍旧端著架子:
  “既如此,那就速速赶路,务必在天黑前抵达这青雾镇。
  本皇子可不想再对著这荒山野岭啃乾粮了。”
  沈真收拢地图,翻身上马,清朗的声音传遍略显疲態的队伍:
  “全体听令,目標青雾镇,加紧赶路,务必在日落前抵达!”
  命令一下,队伍重新开拔,速度明显加快。
  马蹄嘚嘚,扬起一路烟尘,向著西边那未知的、据说笼罩在淡淡青雾中的镇子疾行而去。
  风誉坐回马车,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
  那烦躁之下,是否真如表面那般简单,或许只有他自己知晓。
  然而,行不过二十里,拉载輜重的一匹駑马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人立而起,任凭车夫如何呵斥也不肯再往前。
  “怎么回事?”沈真勒马回头。
  车夫脸色发白,指著路边一片乱石滩:
  “大人,这马......不肯过那片石头地。”
  眾人望去,那是一片普通的河滩,只是碎石中零星散落著一些动物的白骨,在烈阳下泛著惨白的光。
  苏明远下马走近,用剑鞘拨弄了一下,神色凝重:
  “骨色灰败,不像自然死亡。”
  嚮导胡老大此时才哆哆嗦嗦开口:
  “各位大人,这、这就是老辈人说的怨魂滩......天黑后绝不能靠近,我们快走吧。”
  沈真与苏明远对视一眼,他不再多问,沉声道:
  “驱马绕行,保持警戒,全速前进!”
  山路蜿蜒,眾人在沉重的气氛中冒著烈日前行。
  终於。
  在暮色四合前,队伍前方终於出现了影影绰绰的轮廓。
  鳞次櫛比的房屋挤在一起,许多稀薄的炊烟升起,却被那逐渐瀰漫开来的、若有若无的青色雾气缠绕、吞噬。
  青雾镇,到了。
  队伍在镇外百余步处停下。
  沈真勒住马,抬手示意。
  身后旌旗在傍晚微风中轻响,四小队成员无需多言,已默契散开,呈扇形警戒前方。
  镇口没有木柵,没有守卫,只有一根歪斜的木桿挑著个褪色的破旧灯笼,在渐起的晚风中轻轻摇晃。
  灯笼上模糊可见“青雾”二字。
  镇內,人声、犬吠、隱约的市集喧囂隔著淡青色的雾气传来。
  比起一路的死寂,反倒透出一股异样的、过分的“生气”。
  然而,沈真眉头微蹙。
  不对劲。
  “怎么了,沈队?”赵怀瑾驱马靠近,手无声地按上剑柄。
  “声音。”沈真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镇口那些影影绰绰的灯火,
  “太齐整了。”
  眾人凝神。
  那传来的喧囂,叫卖声、谈笑声、孩童嬉闹,虽然清晰,却像戏台上的伴唱,缺乏真实的起伏和情感,每个调子都卡在某个固定的节奏上。
  这让沈真想起葛明案和阮家巷戏台案。
  但他断定,这里绝不是忆秽或者幻欲魔作祟。
  李清晏抽了抽鼻子:
  “有饭菜香,有烟火气......”他顿了一下,
  “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隱隱藏在在烟火气中。”
  苏明远闭上眼,周身念力微不可察地流转,片刻后睁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镇內生命气息很浓,但念力波动......有些诡异,像一潭死水,没有常人聚居该有的杂乱涟漪。”
  “疑神疑鬼!”风誉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带著不耐,
  “有镇子不住,难道继续露宿荒野喝风?赶紧进去!”
  这时,胡老大小心翼翼凑到沈真身边,低声道:
  “这镇子有些古怪,我们以前也从未敢去过,听说进去的人就出不来了。”
  他瞥了一眼风誉,又道:
  “刚才没说,只是不想惹殿下发火。”
  沈真沉吟一瞬,下令:“赵怀瑾、李清晏,带几个人先行探查客栈情况。
  齐雪见,陈兮测一下能量场。
  其他人原地警戒,没我命令,不得入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