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岁月静好
  “这绝对是造谣!是污衊!是哪个杀千刀的在背后编排我?”
  沈玿急得脸红脖子粗,“我没有定亲!我母妃是动过这个念头。可我当场就拒绝了啊!”
  “至於四处留情……”
  沈玿觉得这个罪名更是冤枉得没边了。
  “我哪里四处留情了?”
  “这些年,我除了做生意就是做生意。我连杯花酒都没喝过。”
  “我对谁留情了?”
  沈玿急得都要跳脚了。
  “怀生,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混帐话?”
  “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撕烂那个人的嘴!”
  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李怀生信了这些鬼话,怕自己在李怀生心里的形象变成个轻浮浪子。
  他这二十多年,头一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还没开始呢,就要被这些莫须有的谣言给掐死在摇篮里?
  李怀生看著眼前这个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解释的男人。
  那双向来深沉算计的凤眼里,此刻全是赤诚和慌乱。
  甚至因为太著急,那张英俊的脸都有些扭曲,看起来竟然有点……傻气。
  李怀生心里的那点不舒服,莫名其妙地就散了。
  他原也就是道听途说。
  京城的圈子就这么大,沈玿这样的人物,关於他的八卦自然不少。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李怀生也没全信,只是刚才沈玿那个披大氅的动作太过自然,这才忍不住拿这话来刺他一下。
  没成想,这人反应这么大。
  看这架势,倒不像是装的。
  “真没有!”沈玿竖起三根手指,指天发誓,“我要是有一句假话,就叫我死无葬身之地!死后曝尸荒野,挫骨扬灰,永世不得安葬!”
  李怀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沈玿看得呆了呆,隨即长出了一口气,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
  小瀛洲不愧是京城一绝。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虽是冬日,园中却並不显得萧瑟。
  苍松翠柏掩映其间,几株腊梅凌寒独自开,幽香浮动。
  沈玿领著李怀生穿过一条曲折的迴廊,来到一处水榭。
  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阳光洒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怀生,你看那边。”
  沈玿指著湖心的一座假山,“那石头是从太湖运来的,名为『皱云峰』。若是夏天,水汽蒸腾,那石头就像是在云雾里飘著一样。”
  他一边说著,一边偷偷观察李怀生的神色。
  见李怀生听得入神,频频頷首,沈玿只觉胸中一股快意如春风鼓盪,直要破腔而出。
  “確是好景。”李怀生讚嘆道,“这布局也极具匠心。虽是人工雕琢,却有天然之趣。沈老板是个懂风雅的人。”
  被心上人夸讚“懂风雅”,沈玿觉得这比赚了一百万两银子还高兴。
  “哪里哪里,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沈玿谦虚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
  “怀生若是喜欢,以后常来便是。我给门房打个招呼,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哪怕我不在,你也把这儿当自己家。”
  李怀生却没接这茬,只是笑了笑,目光落在了远处的一座暖阁上。
  “那里是?”
  “哦,那是藏书楼。”沈玿解释道,“里头收了些孤本古籍,也不知道真假,就是摆著好看。”
  李怀生站在廊下,收回望向藏书楼的视线,侧首看向身旁的人。
  “说起来,还得谢过沈老板。”
  “上次你借我那几箱子书,我都看完了。尤其是那几本前朝大儒关於策论的批註孤本,於我而言,可谓是雪中送炭。”
  沈玿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谢什么。那些书放在我这儿也是积灰,给了你,才算是物尽其用。”
  他伸手做引,领著李怀生往藏书楼的方向走。
  “若是还要別的,只管开口。我这书楼里虽没什么经世治国的大道理,但杂七杂八的孤本倒是存了不少。”
  两人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三层高的楼阁矗立在竹林掩映之中,飞檐翘角,古朴厚重。
  沈玿上前推开那扇沉重的楠木大门。
  一股混合著芸香草和陈年墨跡的特殊香气扑面而来。
  楼內光线通透,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直抵房梁,架上满满当当全是书册。
  李怀生迈过门槛,仰头环视。
  即便他前世见惯了浩如烟海的图书馆,此刻也不免有些动容。
  在这个时代,书籍是顶珍贵的资源。
  沈玿一个商人,竟能在私宅里收罗如此多的典籍,这財力和心思,都非同一般。
  “沈老板这哪里是『摆著好看』。”
  李怀生走到最近的一排书架前,指尖轻轻滑过那些书脊。
  “这里头隨便拿出一本流落市井,怕是都要引得那些学子抢破头。”
  沈玿跟在他身后,並不在意那些书,只在意看书的人。
  “他们抢破头那是他们的事。在我这儿,这些也就是给这院子添点墨水味,免得人家总说我沈玿满身铜臭。”
  李怀生轻笑一声,没接这话。
  他停在关於地理志的架子前,抽出一本《大夏山河考》。
  书页泛黄,纸张却保存得极好,显然是有人定期打理。
  他翻开一页,目光便定住了。
  这是一本手绘的舆图集,笔触细腻,標註详尽,甚至连许多偏远州县的水道走向都画得一清二楚。
  “这是好东西。”
  李怀生低声道,捧著书走到窗边的条案旁坐下。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书页上,也洒在他的侧脸上。
  那一层细细的绒毛在光晕里清晰可见。
  沈玿没去打扰他。
  他倚在对面的书架旁,双手环胸,静静地看著。
  李怀生看书极快,却又极专注。
  他翻书的动作很轻,指腹捻过纸页时,会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沈玿觉得自己的心痒痒。
  他从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看书的样子,也能这么勾人。
  外头是寒风凛冽,屋里却是岁月静好。
  沈玿甚至希望能让日头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就这么看著他,哪怕是一辈子,似乎也不觉得枯燥。
  不知过了多久,李怀生合上书页,长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正对上沈玿那道毫不遮掩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