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时沉默了。
  他知道，不可能。大梁现在连军餉都快发不出了。
  “所以，光靠打，是不行的。这叫治標不治本。”叶桉桉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们要想个办法，从根上解决问题。”
  “什么办法？”萧景时追问。
  “既然他们是因为穷才来抢我们，那我们就让他们变得不那么穷嘛。”叶桉桉理所当然地说道。
  “什么？”萧景时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去帮他们？帮我们的敌人？”
  “不是帮，是『合作』。”叶桉桉纠正道，“是一种让他们离不开我们，甚至愿意反过来保护我们的合作。”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毛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大梁地图，又在北边画了一片区域，代表柔然。
  “你看，”她指著两国交界的地方，“我们可以在这里，建立一座『贸易城』。”
  “贸易城？”
  “对。一座不设防的，专门用来做生意的城市。”叶桉桉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我们在这座城里，可以卖给他们任何他们需要的东西。我们的丝绸、茶叶、瓷器、铁锅、食盐……甚至是粮食！”
  “而他们呢，可以用他们唯一有的东西——牛、马、羊，还有各种皮毛、珍贵的矿石来交换。”
  “如此一来，他们不用再冒著生命危险南下抢劫，就能用更低廉的成本，换到他们梦寐以求的中原物资。而我们呢，不仅能赚到大笔的银子，还能获得战马、矿石这些重要的战略物资！这不是双贏吗？”
  萧景时被她这个大胆的构想给惊呆了。
  以商止战？
  用生意，来代替战爭？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可……这太冒险了！”他立刻就指出了其中的问题，“我们卖给他们铁器和粮食，岂不是在资敌？万一他们吃饱了，用我们卖的铁锅造成兵器，反过来打我们怎么办？”
  “这就是关键所在了。”叶桉桉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我们当然不能什么都卖。比如，精铁、兵器、鎧甲，这些东西，严禁出口。但是普通的民用铁锅、农具，可以卖。我们可以通过控制这些核心物资的交易，来拿捏他们的命脉。”
  “而且，一旦贸易形成规模，他们就会对我们的商品產生依赖。你想想，一个习惯了喝我们茶叶，用我们铁锅，穿我们丝绸的柔然贵族，他还会愿意回到茹毛饮血的日子吗？他不会。为了维护这条能给他带来奢华生活的贸易线，他甚至会主动去阻止那些想要南下开战的部落。”
  “久而久之，战爭的成本，对他们来说，就远远高於和平贸易带来的好处。到那个时候，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內部，就会为了『要不要跟大梁做生意』而打起来。”
  “我们还可以通过贸易，向他们输出我们的文化，我们的生活方式。当他们的年轻人都以会说汉话、会用筷子为荣的时候，他们还会觉得我们是敌人吗？”
  叶桉桉一口气说完，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莲子羹，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而萧景时，已经彻底陷入了沉思。
  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一扇全新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了。
  他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波澜壮阔的未来。
  战爭不再是解决边境问题的唯一手段。
  商队的车轮，將代替士兵的铁蹄，踏遍草原的每一个角落。
  大梁的商品和文化，將像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地，征服那些曾经的敌人。
  这……是何等宏伟，又何等精妙的构想！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自己的皇后。
  她正一脸期待地看著他，像一个等待老师夸奖的学生。烛光下，她的脸庞散发著柔和而智慧的光芒。
  萧景时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坚持娶她，或许是他这一生中，做的最正確，也是最幸运的决定。
  她带给他的，不仅仅是爱情和家庭。
  更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桉桉，”他握住她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炽热和欣赏，“你……是上天赐给朕，赐给大梁的，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