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怎样……才能更疼?
  那一声沙哑的嘶吼,如同投入沸水的一块烙铁,瞬间打破了上空两位龙王交锋的恐怖韵律。
  正以绝对优势压制著青龙王敖律的德雷萨,下意识地分了一丝心神朝声音的来源瞥去。
  就是这一瞥,让他那双属於火龙王敖焰的赤金色龙瞳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只见那个本该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矮人族长莫格尼,此刻正用他那只完好的左手,吃力地抡起了那柄与他形影不离的沉重锻造锤。
  那柄锤,本是用来敲打世间最坚硬的金属,赋予武器以灵魂的圣物。
  而现在,它的目標,是莫格尼自己的右手。
  没有半分犹豫。
  沉重的锤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闷的弧线,带著矮人族长毕生的力气,狠狠地地砸在了他自己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之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龙吟与烈焰的咆哮声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如此清晰刺耳。
  痛!!
  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从指尖瞬间贯穿了莫格尼的大脑。
  他的身体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痛苦而剧烈地一颤,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瀑布般淌下,浸湿了他焦黑的鬍鬚。
  但他没有叫出声。
  他只是死死咬著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沉闷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非但没有被痛苦所吞噬,反而燃烧起一股决绝而悍勇的光芒。
  在这一刻,他才真正展露出了一个屹立於乱世的城主,所应有的风骨与担当。
  而这股纯粹的痛苦,沿著那根看不见的精神丝线,狠狠地撞进了德雷萨的意识核心。
  “呃啊——!”
  正在与敖律缠斗的德雷萨,身体毫无徵兆地一僵,口中发出了一声短促而狂乱的嘶吼。
  一种同精神被活生生撕裂的幻痛,在他的意识海中炸开。这股痛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蛮横,瞬间扰乱了他对火龙王敖焰身体的精密操控。
  他原本行云流水、招招致命的攻势,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停滯。
  高手相爭,胜负只在毫釐之间。
  青龙王敖律何等人物,她立刻就捕捉到了这个转瞬即逝的破绽。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並不妨碍她將这个破绽无限放大。
  “喝!”
  敖律一声清叱,原本被动防守的身形不退反进,缠绕在她周身的青色气流瞬间凝聚於右掌。
  那手掌如同一柄蕴含著生生不息之意的长枪枪头,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印在了敖焰空门大开的胸口。
  “砰!”
  一股绵长而又霸道的劲力透体而入。
  德雷萨控制的敖焰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向后倒飞出数十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丝金色的龙血从嘴角溢出。
  “你……你们……”
  德雷萨又惊又怒地看向地面上那个自残的矮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杀意。
  他想不通,这些卑贱如同尘埃般的生物,为何总能用这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来撼动他这般高等的存在?
  然而,莫格尼没有停下。
  他没有理会战局的变化,只是喘著粗气,看著自己那两根已经血肉模糊、以诡异角度弯折的手指。
  剧痛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的意志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从父亲手中接过城主之位时,族中长老们的殷切期盼;想起自己曾立下誓言,要带领矮人重现先祖铸造通天塔时的荣光。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做了什么?
  他没能研发出超越前人的锻造技术,没能带领族人走出这片弹丸之地。他只是像个守財奴一样,守著先祖留下的基业,与大陆上各个种族虚与委蛇,赚取著那些亮晶晶的、却带不来任何尊严的金幣。
  他默许了族人对火龙王的囚禁与奴役,將这份天大的罪孽当做了理所当然的財富来源。
  这份罪,这份耻辱,在此刻,终於迎来了清算。
  莫格尼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愴的笑意。
  原来,这就是自己的宿命。不是作为一代明主,而是作为一个赎罪者,来为自己和整个族群的贪婪,付出最后的代价。
  “还不够……”他嘶哑地自语著,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锻造锤。
  这一次,他砸向了自己的无名指。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
  更加强烈的痛楚再次袭来,德雷萨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咆哮,攻向敖律的龙炎都因此变得散乱无章。
  “还不够疼……”
  莫格尼嘶哑地自语,他那张满是油污和汗水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点痛,怎么够……”
  他抬起头,那双因为痛苦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不远处的【晴风晚月】。
  这个来自异世界的女人,刚才那番关於寄生种子的理论,以及曾经虐杀圣物的罪行……证明了她对这“痛楚”有著超乎常人的理解。
  他用尽全身力气,拖著沉重的步伐,朝林晚晴走了几步。每一步,左手的剧痛都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喂,那个女人……”
  莫格尼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告诉我!怎么才能……更疼!”
  他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影牙破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种对自己毫不留情的狠厉,这种將痛苦作为武器的疯狂,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晴风晚月】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矮人,心头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是一种混杂了惊愕、敬佩,以及一丝……遇到同类的病態兴奋。
  她的职业是医生,拯救生命是她的天职。
  但她此刻,却要为一个一心求死、甚至追求更极致痛苦的人,提供最专业的“指导”。
  这个人几天前还在以一个君主的身份,居高临下的审判著自己的罪行。
  ……真是荒谬而扭曲。
  她咽了一口水,也没有任何劝阻。抬起那只完好的手,纤细的食指指向了莫格尼的手腕內侧。
  “这里。”
  她的声音冰冷而平静。
  “手腕內侧,尺骨和橈骨之间,有一条主要的神经束。用你的锤子……砸碎它。用锤角,让力量更集中。那样造成的神经性疼痛,会比单纯的骨折……强烈十倍。”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他们寧可去和巨龙肉搏,也不愿想像那种场景。
  莫格尼却像是听到了神諭。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好……好!”他嘶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