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创世者的注视
  “別叫我师父。”
  敖澈的声音冷得像刀子刮过冰面。
  “你跑来我那儿的时候,已经快被死灵魔法的反噬吞掉了。我只是顺手救了你一命,仅此而已。”
  她向前走了一步,军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房间里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法露希尔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
  “前阵子你利用我去索契峡谷救赵颖月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帐。”
  敖澈的眼神像两柄冰锥,直直钉在法露希尔脸上。
  法露希尔的表情僵了一秒。
  她確实在那次行动中隱瞒了很多细节,利用敖澈对夜龙国的某种特殊情感,把这位龙王当成了救援赵颖月的棋子。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手段確实不够光明磊落。
  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偏离了敖澈的目光,扫向了桌角那个小熊玩偶。
  尷尬的情绪在法露希尔的大脑中停留了极其短暂的时间。
  “我……”
  “闭嘴。”
  敖澈打断了她。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种小事。”
  法露希尔微微一怔。
  她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位龙王。敖澈的表情依旧冷漠,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不安?
  “最近,附身魔王的那个傢伙回来了。”
  敖澈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法露希尔心口。
  法露希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知道魔王弗尔卡萨斯有时会被另一个意志附身的事。那是一个来自未知之地的、强大到足以操控魔王本体的存在。
  每次那个意志降临,魔域禁泽的魔物就会变得异常活跃,攻势也会变得更加凶残且有组织。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法露希尔的声音紧绷,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大概一周前。”
  敖澈走到窗边,背对著法露希尔。月光透过她修长的身影,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冰冷的剪影。
  “弗尔卡萨斯的行为和以往有很大变化。他不再像个熊孩子一样到处搞破坏,而是开始有计划地调动魔物,甚至在魔域深处建立了某种……实验设施。”
  敖澈停顿了一下。
  “我让柳弈用他的『心眼確认过。”
  “確实有外部意志降临。而且这次的强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
  法露希尔的大脑飞速运转。
  一周前。
  她在脑海中快速回溯时间线。
  一周前,【影牙破军】突然消失。
  法露希尔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之前和斐因克的最终决战,【影牙破军】调用了系统的底层代码。在之后的秩序重建过程中,他更是关停了整个好感度系统。
  如果……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只是某种“游戏”,那么姜游的行为,无异於向创造这个世界的存在宣战。
  这种足以顛覆整个世界架构的底层逻辑破坏,绝对不可能被创造这个世界的存在所忽视。
  姜游的突然消失,不是绝不是偶然,而是源自另一个世界的某场意外。
  而那个附身在魔王弗尔卡萨斯身上的外部意志,也根本不是什么偶然降临的游离灵魂。
  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注视。
  是那个被姜游称为“游戏公司”的庞然大物,察觉到了汀月大陆上发生的严重错误。他们顺著那个被撕裂的系统漏洞,將视线投射到了这片大陆上。
  而魔王弗尔卡萨斯,作为这个世界设定中力量层级最高、规则权限最大的存在之一,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那个“管理员”意志降临的容器。
  那个附身在魔王身上的傢伙,就是来修復系统漏洞的。
  就是来清除……他们这些破坏规则的“异常数据”的。
  法露希尔的手指死死扣进剑柄的皮革缠绕里,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他们……”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们可能引起了另一个世界的人的注意。”
  敖澈转过身,眼神锐利得像刀。
  “什么意思?”
  法露希尔深吸一口气。
  “那些玩家……他们不只是在这个世界冒险。他们中有人触碰了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试图改变某些……本不该被改变的东西。”
  “而现在,创造这个世界的存在,可能正在报復。”
  “或者……在试图重建原先的秩序。”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窗外呼啸的寒风,和法露希尔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敖澈盯著她看了很久。
  “所以你是说,魔王体內那个意志,可能是汀月大陆真正的创造者?”
  法露希尔没有回答。
  但她苍白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露台上的寒风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流动。
  敖澈沉默了很久。
  她转过身,背对著法露希尔,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月光笼罩的荒原。远处的街道上零星亮著几盏灯火,像是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萤火虫。
  “孩子。”
  敖澈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你还要和他们斗吗?”
  法露希尔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指依旧死死扣著剑柄。
  “不说那股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敖澈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残忍的冷静。
  “就只是这个被附身的弗尔卡萨斯,在汀月大陆之上就无人可挡。”
  “哪怕是精灵女王,也不例外。”
  房间里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窗台上的一盆蓝色鳶尾花,叶片边缘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霜。
  “而且很明显……”
  敖澈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直直盯著法露希尔。
  “你已经失去了很多。”
  法露希尔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偏离了敖澈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个有些磨损的小熊玩偶上。
  法露希尔的手指从剑柄上鬆开,缓缓垂落在身侧。
  她走到桌边,伸手拿起那个小熊玩偶。
  粗糙的布料在她指尖摩挲,带来一种钝钝的、几乎要让她窒息的痛感。
  “我至少……”
  法露希尔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要救他回来。”
  敖澈盯著她看了很久。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
  而是一种……理解。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敖澈问道。
  “意味著你可能会失去更多——你的战友,你的信念,甚至你的生命。”
  法露希尔抬起头。
  她的眼眶微红,却没有流泪。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他消失,然后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