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五种元素
  景芳柯没有立刻回答。
  他將那个还剩下半瓶“恐惧素”的小药瓶重新塞回禪杖上的掛扣里。动作慢条斯理。
  然后,他把手伸进了怀里,掏出了一块透镜。
  那不是普通的放大镜。那是他用打磨了无数次的特殊晶体製作的观察工具,能够从微观层面解析物质的结构。
  景芳柯举起透镜。对准了弗尔卡萨斯。
  透过那块晶莹剔透的镜片,原本清晰可见的小男孩身影,在景芳柯的眼中变得模糊起来。他看到的不再是红色的瞳孔和黑色的长袍。他看到了一些更加深层的东西。
  那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细线。
  那是不断跳动、重组、闪烁的光点。
  那是……
  景芳柯的手腕极其微小地抖动了一下。他调整了透镜的焦距,试图看清那些光点的本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渊主依然低垂著头,不敢发出声音。弗尔卡萨斯也停止了转动手柄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个大胆的人类。
  过了许久。
  景芳柯放下了手中的透镜。
  他將透镜小心地收回怀里,动作依旧木訥而认真。
  他抬起头,看著弗尔卡萨斯那张稚嫩的脸庞,嘴里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竟然是真的。”
  声音极轻。
  那是他在无数次假设、无数次推演后,终於得到证实的结论。这个结论推翻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却又完美地解释了所有的异常。
  弗尔卡萨斯听到了。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笑意更深。
  “什么真的?”
  他问道。
  “你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吗,禿子?”
  沼泽里的风停了。
  渊主那巨大的蛇瞳虽然低垂,但依然在暗中窥视著这边的动静。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魔物嘶吼,证明这片死地依然充满了生机。
  “根据我的研究。”
  景芳柯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沼泽的死寂之中。
  他像是一个站在讲台上的学者,面对著求知的学生,阐述著一条经过无数次验证的公理。
  “在汀月大陆这个世界中,任何东西,无论是这一潭死水,还是你身后那座王座,亦或是你和我这样的生命体,本质上都是由五种元素混合构成的。”
  他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虚抓了一下,仿佛抓住了那些看不见的微粒。
  “水、火、土、气。”
  “这前四种元素,构成了这世界的所有物质基础。我们的身体,脚下的土地,呼吸的空气,流淌的血液。它们是容器,是载体,是这具皮囊的砖瓦。”
  景芳柯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向自己的胸口。
  “而最后一种元素,精神。”
  “它赋予了物质灵魂。它让这一堆死寂的砖瓦变成了会思考、会行动、会恐惧的生命。”
  说到这里,景芳柯停顿了一下。他重新举起手中的透镜,这一次,他將其对准了身旁的一株枯萎的灌木。
  “这东西,是我自己製造的。”
  他解释道,语气中流露出工匠对自己作品的自豪。
  “通过特殊的晶体折射和炼金蚀刻,它能够捕捉到精神元素的波动频率。简单来说,它能够让我看到一个人身上的精神元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透过透镜看了一眼那株灌木,然后摇了摇头。
  “当然,植物只有极其微弱的精神元素,那是生存的本能。”
  隨后,景芳柯转过身。他的目光越过渊主那庞大的身躯,看向了远处的迷雾。
  “在这片大陆上,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精神元素形態。”
  景芳柯继续说道,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
  “第一种,是那些被称为『玩家』的人。”
  “透过透镜,我能看到他们身上的精神元素呈现出一种极活跃明亮的状態。它们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样,不断地在物质躯壳內流动、燃烧。”
  景芳柯放下透镜,看著弗尔卡萨斯。
  “他们的精神元素,与物质躯壳的结合併不紧密。准確地说,他们是依附在汀月大陆的物质之上生存。他们的精神元素像是一个入侵者,强行占据了这具躯壳,並从中汲取养分。一旦物质躯壳死亡,这些精神元素就会迅速消散,回到它们来的地方。”
  “这就是为什么玩家可以復活。”
  景芳柯给出了一个极其科学的解释。
  “因为他们的本质並不属於这里。他们的精神元素只是暂时寄居在物质之中。”
  弗尔卡萨斯坐在王座上,双手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听得津津有味。他並没有打断景芳柯的陈述,反而像是在听一个有趣的睡前故事。
  “第二种。”
  景芳柯收回目光,看向脚下的泥土。
  “是原住民。也就是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人。“
  “我们的精神元素,看起来完全不同。它们更加深沉,更加內敛。它们与物质躯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物质就是精神,精神就是物质。”
  “我们不是寄居者。”
  景芳柯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我们就是这片大陆的一部分。我们的精神元素来源於这片土地,最终也会回归於这片土地。这就是为什么原住民死亡就是终结,因为我们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
  说到这里,景芳柯停下了。
  他不再说话。整个沼泽陷入了一片死寂。渊主那巨大的身躯似乎也因为这番话而变得更加僵硬。
  景芳柯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木訥的眼睛,直直地落在魔王的脸上。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那层稚嫩的外表,看到里面的本质。
  弗尔卡萨斯依然保持著微笑。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窥探的不悦。他只是歪了歪头,那张可爱的脸上带著玩味的笑容,反问道:
  “那我呢?”
  “按照你的理论,我是玩家?还是原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