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锤法·通意
  冷麵阎罗,叶孤鸿。
  磐石县,这名號能止小儿夜啼。
  传闻此人手段狠辣,一旦被他盯上,纵使是那庙里的菩萨,也要被剥下来三层金身。
  秦河作为磐石县人,自然是有所耳闻。
  只是没想到,安乐坊的案子,竟然把这尊大佛给惊动了。
  “见过叶捕头。”秦河拱了拱手,不卑不亢:“敢问大人,所谓何事?”
  叶孤鸿手扶腰刀,眼皮不抬。
  “问话,跟我走。”
  秦河后退半步,身子微弓,语气转硬。
  “没有理由,恕难从命。”
  “哼!”
  叶孤鸿冷哼一声,黑红官袍鼓盪而起。
  单手探出,直抓秦河右肩。
  霎时间,秦河浑身汗毛炸立。
  一身皮肉,像是被冻住一般,动弹不得!
  眼看大手就要扣实。
  “嘭!”
  叶孤鸿的手掌,硬生生停在了秦河肩膀上方三寸处,不得寸进。
  唐昊挡在了秦河身前,右手死死扼住叶孤鸿的手腕。
  “姓叶的,你当我不存在吗?”
  铺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叶孤鸿瞳孔微缩,声音更冷几分。
  “你要保他?”
  “不然呢?”
  “据我所知,他不过是打杂的学徒。”
  “那你打听错了。”
  唐昊嘴角一咧,露出森白的牙齿。
  “现在,他是老子的徒弟。”
  叶孤鸿动作一僵。
  学徒是下人,徒弟是衣钵。
  为了下人,犯不著冒头。
  但若是为了弟子……
  叶孤鸿深深看了唐昊一眼,又扫过后面的秦河。
  片刻后,他周身气势收敛。
  叶孤鸿抽回手,转身撑起纸伞,走入漫天雨幕之中。
  “叶头,人呢?”
  候在门口的周平见老大这么快就出来,一脸错愕。
  要知道叶头办案,从来都是手到擒来。
  叶孤鸿脚步不停,隱入雨幕。
  “案子不用查了,隨便找个由头结案吧……”
  ……
  铁匠铺內。
  看到叶孤鸿离开,秦河喘著粗气,背心已被冷汗湿透。
  太可怕了。
  他原以为凭自己如今的手段,能周旋一二。
  自己所谓的“不在场证据”也能有些用处。
  可方才那一瞬他才真正明白,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所谓的证据律法,全都是笑话!
  说你有罪就有罪,说你无罪就无罪。
  若不是师父出手,只怕自己已经被扔在刑房了。
  秦河抬头看著喝酒的高大背影,眼底多了几分敬畏。
  连“冷麵阎罗”都要给师父面子,自家师父究竟是何方神圣?
  秦河回过神后,回忆起刚刚的场景。
  气机锁定,动弹不得。
  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真正的强者眼里,依旧不过是螻蚁罢了。
  练武!
  必须更拼命地练武!
  只有自己变得更强。
  身家性命才算捏在自己手里!
  回过神,秦河才想起了刚才唐昊对那叶孤鸿撂下的话。
  “他是老子的徒弟。”
  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凑到唐昊跟前。
  “师父!您答应收我为徒了?”
  要知道,自打进这铺子,唐昊一直把“只是教打铁”掛在嘴边。
  哪怕给了秘籍、开了药浴,名分上也是隔著一层。
  可一旦认了“徒弟”二字,便是真正的一脉相承,是要授衣钵,传真本事的!
  “少跟老子贫嘴。”
  唐昊將坛底最后一口酒喝乾,隨手扯了块破布,胡乱抹了一把手上的油。
  “今儿个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
  他话锋一转,打了个酒嗝,指了指外头那堆生铁料。
  “你小子昨天工时欠下了。
  今天哪也不许去,把昨天的工给老子补上!”
  说完,他將破布一扔,摇摇晃晃地掀开帘子进了后院,睡大觉去了。
  秦河看著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这就是唐昊。
  嘴上虽没准话,可若不是真心认下了他,又怎会当著煞星的面护短?
  这哪是喝多了?
  分明就是借著酒劲把窗户纸给捅破了!
  没说不,便是认下了。
  “嘿,昨夜宰了那帮子吸血亲戚,今日不仅渡了劫,连师徒名分都定了下来。”
  秦河抄起铁锤,心情舒畅。
  “果然,念头一旦通达了,连运势都跟著好起来了!”
  秦河也不含糊,抄起傢伙开始干活
  “当——当——当——”
  那清脆悦耳的打铁声,在铺子里一直响到了天色渐暗。
  隨著最后一块顽铁在秦河手中化作精钢。
  一行文字在秦河眼前浮现。
  【技艺:基础锻打(小成)】
  【进度:(1/1000)】
  【效用:百炼成钢,控火如意;明悉万千金铁之性,锤落定型!】
  秦河没想到锻打竟然小成了,还没来得及细想。
  脑海中石碑异动。
  “锻打”的古篆像受到了某种吸引,竟开始向著“碎石”二字靠拢。
  碎石,在於破;锻打,在於立。
  两者一阴一阳,一破一立,皆是用锤,皆是用劲!
  轰——
  识海石碑微颤,两组代表著不同技艺的文字竟在这一刻產生了共鸣,交织出一层淡淡的玄光,化作一行从未见过的新字跡:
  【双艺小成,殊途同归。】
  【衍生特性:锤法·通意】
  【效用:心手相通,如臂指使,凡天下锤类武学,皆可触类旁通,修习如有神助!】
  秦河握著手中的铁锤,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虽然现在没有学习过任何锤法。
  但这冷冰冰的死物,此刻在他手中,竟好像成了自己延长的手臂。
  无论是刚猛的碎岳之力,还是细腻的绣花功夫,皆在一念之间!
  “这就是通意?”
  秦河眼中精光爆闪。
  有了这层特性,日后自己去学什么高深的锤法,必是一日千里!
  秦河握著铁锤,感受著那股子心手合一的妙境,本想去后院屋里问问师父,既然已经收了自己做亲传,除了打铁的本事,能否传他一两手护身的武艺。
  刚走到房门前,听见里头呼嚕声震天响,显然唐昊睡得正香。
  秦河犹豫了片刻,没有敲门。
  他出了铺子,去街角小肆沽了一罈子老酒,又切了半斤酱牛肉,躡手躡脚地放在了唐昊的房门口。
  少年在冷风中,衝著紧闭的房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拜了拜。
  这一拜,拜的是救命之恩,也是拜的授业之德。
  “师父,徒儿明儿再来给您点火。”
  低语了一句,秦河转身离去。
  秦河刚走不久。
  “吱呀。”
  房门被唐昊拉开了。
  他看著门口的一坛老酒和切得齐整的牛肉,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
  唐昊抓起酒罈子灌了一口,火辣辣的滋味顺著喉咙烧到了心里:
  “唉……”
  “老子一辈子都在躲麻烦,没想到这会倒是心软了。”
  他抬头望向少年消失的方向。
  “入了江湖门,便是多事秋。
  收了你这傻小子,也不知是福还是祸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