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你克他啊,你克他!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广佗寺山门前,车门打开的瞬间,清晨山顶潮湿的冷意裹著香火的淡淡檀香味扑面而来。
  姜承言坐在后座,他拢了拢黑色风衣的领口,率先抬脚跨了下去。
  下车后他穿著黑色的风衣站在雨伞下,目光掠过山门处被雨水打湿的朱红牌匾,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神色是掩不住的疲惫。
  他迈步进入寺庙中,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踩上去隱约带著湿滑的凉意。
  因为是早晨还有雨的缘故,寺庙中的人不多,零星几个香客都缩著脖子躲在廊下。
  一名保鏢快步上前,从寺僧手中接过三炷香,又细心地替他点燃,双手递到姜承言面前。
  姜承言接过香,指尖触到温热的香木,看著那裊裊升起的青烟,他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向大殿中央的蒲团。
  殿內烛火通明,鎏金佛像慈悲垂眸。
  虽然不信,但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双膝重重地跪在蒲团上,背脊却挺得笔直,將那三炷香举过头顶,动作虔诚。
  他俯身叩首,额头紧紧地贴在微凉的蒲团上。
  平日里在商场上指点江山的凌厉锐气尽数敛去,只剩下满心的焦灼与祈求。
  香火的气息縈绕鼻尖,他闭著眼,喉结滚动著,无声地默念著心底的愿望,一遍又一遍。
  字字句句都浸著他此刻最真切的执念——只求瓷安能平安无恙,熬过这场病痛。
  等姜承言站起身,便从身边保鏢的手里接过一沓厚厚的红封。
  正准备让保鏢送去功德箱,远处的小僧忽然从门房后快步走了过来。
  那小僧像是早就认得他一般,先是恭敬地拱手行礼,隨后才温声表明来意:
  “先生今日所求,我师父早已知晓,特意叮嘱小僧在此等候先生。”
  姜承言眉心一点褪不去的愁绪,眼神戒备却又带著期望。
  “小僧的师父叫什么名號?”
  那小僧眉眼温顺,態度谦和:“小僧的师父名为玄净,此刻他正在后亭等您。”
  姜承言没再多问,跟著小僧穿过几重禪院,行至后山的凉亭。
  玄净大师早已候在那里,一身素色僧袍,鬚髮皆白,正垂眸拨弄著石桌上的清茶。
  见两人过来,他抬眸頷首,示意小僧將人引来。
  保鏢在凉亭外停下,警戒地望著四周的环境。
  而姜承言在对面石凳坐下,眼神戒备地开门见山道:
  “大师既已知晓我的来意,还请直言。”
  玄净大师將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声音苍老却通透:
  “施主此来,是为幼子的病吧。”
  姜承言呼吸停了一瞬,微蹙著眉心,表情倒是还算平静。
  玄净大师似是看出了姜承言的不信任,却也没有生气,而是循循善诱道:
  “那孩子久病不愈並非病根难解,而是因缘牵扯。”
  对面男人的呼吸明显发沉,玄净的语气也更为坚定。
  “他是你的孩子,却无意间介入了你的因果,故此才要替你承这份难捱的果报。”
  ——
  原来瓷安受的这些苦,竟都是因他而起。
  姜承言竟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苦笑两下,连多余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那些日夜守在病床前的焦灼与心疼,此刻尽数化作了沉甸甸的愧疚,汹涌地朝著男人反噬而来——
  “大师说的不错,请问我…我该怎么做?”
  他的声音乾涩沙哑,眼神里却带著希冀直直地望向这位老人。
  玄净大师看著他眼下藏著翻涌的痛色,轻轻地嘆了口气:
  “对策自然是有的,只是需施主以自身气运慢慢消解,急不得。
  这因果缠绕,本就是天道轮迴,强求不得。”
  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又道:“施主心中,是不是想要给这孩子改姓?”
  姜承言浑身一震,这才猛地抬头看向玄净大师,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个念头,他只在夜深人静时独自琢磨过,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眼前的僧人竟一语道破。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半晌才艰涩地开口:“是……我確实有这个想法。
  他是我认定的孩子,我想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不可。”玄净大师摇了摇头,语气篤定。
  “施主的姓氏虽福泽深厚,却未必能承得住这孩子的命数。
  强行改姓,只会加重他身上的因果,於他百害而无一利。”
  此时的老僧就差把姜姓克这孩子说到明面上了。
  姜承言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那点想要给瓷安名分的执念,顷刻间被汹涌的担忧掩盖。
  他怔怔地看著桌上的清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玄净大师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袖中取出一枚用红绳繫著的墨玉吊坠,递到他面前。
  吊坠通体莹润,触手微凉,隱隱透著一股清冽的气息。
  “此玉乃寺中珍藏,经老僧诵经百遍开过光,能挡灾煞,可护孩子安稳。
  你將它给孩子戴上,切记,无事不可取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於改姓之事,不妨暂且搁置。
  等孩子成年后,再让他自己做决定,那时因果消解,天道自有安排。”
  姜承言连忙伸手接过吊坠,指尖触到玉质的微凉,心头却莫名安定了几分。
  他攥紧那枚吊坠,像是握住了瓷安的一线生机,对著玄净大师郑重地躬身行礼:
  “多谢大师指点,在下感激不尽。”
  说罢,他转身朝守在亭外的保鏢递了个眼色。保鏢立刻上前,將那沓厚厚的红封递了过来。
  姜承言接过红封,双手捧到玄净大师面前,声音诚恳:
  “些许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大师笑纳。就当是为瓷安,也为我自己,积一份功德。”
  玄净大师没有推辞,任由身旁的小僧接过红封,只淡淡地一笑:
  “心诚则灵,施主且放宽心便是。”
  此时姜承言已经信了八成,带著那枚吊坠离开了寺庙。
  待姜承言跟他的保鏢离开,坐在石桌旁神情慈悲的老人眼眸忽然变得迷茫,隨后又很快恢復了过来。
  看著身旁小僧手中捧著的红封,声音急切地道:“快拿来让我瞧瞧有多少!”
  小僧显然早已习惯自家师父的这副模样,表情嫌弃动作却恭敬地將红封递给了他。
  看著师父那满眼財迷、舔著手指头数钱的样子,小僧实在无法將其与刚才那副得道高僧的模样贴合。
  坐在回程的车中,姜承言坐在后座,手里还捧著那枚泛著凉意的吊坠。
  他目光幽深,回忆著先前老和尚说的话,最终还是紧闭双眼,沉沉地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