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火龙烧仓 谎报战事
  第155章 火龙烧仓 谎报战事
  山、陕两省要出事!
  陆绎脸上带著几分凝重。
  听到这话。
  陈寿猛的从榻上坐起。
  他望向面色凝重的陆绎:“是有什么消息?”
  朝廷刚让海瑞三人前往西北。
  当下就有消息传回来,要出事了。
  那这个消息,必定是在朝廷准许清军山西四镇,旨意到达西北四镇之后,那边有开始有了动作。
  陆绎点了点头,侧目看向同样面露担忧的陆攸寧。
  他上前低声道:“先是陕西庆阳府境內,清平关的关仓起了火,整整烧了好几日,里头的钱粮军械,儘是被这一把火给烧没了。”
  火龙烧仓!
  亘古不变的方式!
  陈寿麵露怒色:“还有呢?”
  既然西北四镇已经开始在清帐了,那必定不可能只有这一处。
  陆绎继续解释:“再有便是延绥榆林卫,说是和右翼鄂尔多斯部入冬前打了一仗,折损了不少人,准备报上了两千多人的阵亡。”
  阵亡两千多人!
  这是大仗了。
  陈寿双眼阴沉:“他们当真以为朝廷不知?这个时候,何来如此大战?这所谓两千多人阵亡,大概也是为了填平之前的空餉吧。”
  陆绎点了点头。
  “虽说不可能一场仗阵亡两千多人,但先前他们確实有上万兵马出塞过河,到了河套南岸。”
  “若是按照这样说,他们打没打上这一仗,便不好说了。”
  “但必定是和你说的一样,为了填平过往吃空餉的这笔帐。”
  一旁的陆攸寧听著这些国家机密。
  两眼瞪大。
  满脸震惊。
  陆攸寧下意识地询问道:“他们当真如此肆无忌惮?该不会山西等地也都出事了吧。
  “6
  陆绎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妹子。
  却无奈地点了点头,算作承认。
  陈寿就近坐下,倒了一杯茶喝下:“他们在山西做了什么。”
  如今火龙烧仓,谎报阵亡填平空餉的事情都做了。
  想来也不会再差那么几桩事了。
  见陈寿问到山西的情况。
  陆绎却是当即啐了一口:“山西这边最是不要脸面,直接说偏头关、老营堡以及寧武关、振武卫、镇西卫等处,数千兵丁偷带粮草跑了,进山当了逃兵,从了贼人。”
  “他们好大的胆子!”
  陈寿手掌重重地拍在桌上。
  而他也已经面黑如墨:“这些官兵早不跑晚不跑,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跑进山从了贼,还偷带著粮草跑了,他们以为说出来会有人信?!”
  山西这边简直是被火龙烧仓的庆阳府、谎报阵亡填平空餉的榆林卫,都要来的不要脸0
  至少前者还有个由头和说法。
  可山西这边,直接就將所有的问题,都推到了那些所谓逃走的官兵身上。
  就这么一句官兵偷带粮草輜重逃窜进山从了贼。
  便能將过往的空餉、军中亏空等等事情。
  全都给抹平了!
  庆阳府一把火,也不过是烧光了库中帐目。
  榆林卫的谎报阵亡,也单单只是为了填平空餉。
  唯有这个山西。
  是將所有的事情,全都给推脱的一乾二净。
  陆攸寧面上有些担忧地看向陈寿:“夫君莫要气恼,这些事说到底都是朝廷的事情,便是报上来,也都是朝廷里的阁老、尚书们去处置。”
  如今有了身孕。
  陆攸寧只想著陈家能一家子安安稳稳的过好日子。
  可这个时候陆绎却又说道:“山西平阳府那边也不大好。”
  陈寿有些无奈地抬起头:“是河东盐场?”
  河东盐场就在平阳府境內。
  位於平阳府西南侧,周围是蒲州、解州、安邑、夏县、平陆等州县。
  陆绎嗯了声:“朝廷那个专盐司已经立下来了,河东那边盐运司的人,也都汰撤了。”
  “但近来有从朝廷这里用银子购得河东盐场盐引的商贾,带著盐引到了河东,纷纷都被拦在了路上,连盐场都看不到,更不要说进去了。”
  陆攸寧立马惊呼一声:“上次回家里,爹爹还说不少人是要用粮食开中带宣大、山西等处,再去河东兑换食盐。这若是人进不去,拿不到银子,眼下年关將至,各镇的將士岂不是便要缺粮了?”
  陈寿默默地摇了摇头。
  “当下各镇倒不会缺粮。”
  “盐引开中,是要商人们先將粮食运到各镇军中,才能拿到边镇开出的盐引。手上拿到了盐引,才能去盐场兑盐。”
  “只是当下他们將人给拦在路上,消息传出去,接下来便不会再有人运粮去边镇开中了。”
  “等过完年开了春,各镇军中大概才会出现缺粮的消息。”
  说完可能会出现的局势之后。
  陈寿眉头锁紧。
  陆绎亦是面色担忧:“年后开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朝廷原本是想要用河东盐场,均摊一些拨付宣大、山西三镇的年例粮草,若是年后路还被堵著,只怕朝廷又要头疼好些日子了。”
  “这还不是关键。”
  陈寿语气沉重:“如今军中本就沉疴积弊,將士们怨气不是没有,只是还能勉强有一口吃的,才没有闹出事来。可一旦粮食断了,连吃都吃不饱,便是要出大乱子的。”
  无声的。
  陈寿默默地闭上双眼。
  眼前便浮现出一副,宣大三镇数十万將士,因为没了粮食吃,而在军中譁变,发生兵变的场景。
  几十万大军啊!
  一旦这些人全都因为没了吃的发生兵变。
  朝廷就要完蛋了!
  那便是尸山人海的乱世场景!
  “当真会出这么大的乱子?”
  陆攸寧在一旁听得面色发白。
  陈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揽住陆攸寧的肩膀:“放心吧,乱子可能会有,但也不是解决不了的麻烦。今年辽东那边虽然又发了大水,但前些日子明熙给我来了信,辽东各处新建仓储,有南粮北运支撑,大多都存了粮食。”
  “即便明年宣大等处短缺粮食,我便上奏疏,让王从辽东调拨出来一些粮食,先接济上宣大等边。”
  “想来明年辽东也不会再有什么灾患了,应是个好年景,这接济出去的粮食也不打紧,等夏粮入库便能填补上调出来的粮食,说不得还能再匀出来一些,继续填补宣大三边的缺口。”
  嘴上安抚著自家大妹子。
  陈寿心中却是已经生出些许的庆幸。
  若是没有自己早早的在辽东布局谋划,只怕明年宣大等边当真是要出现粮食危机了。
  如今有辽东这座粮仓在手,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陆绎却是好奇的问道:“那当下便什么都不做?”
  陈寿当即否认:“自是不能什么都不做的!”
  “夫君要作甚?”
  “若是需要钱粮,想来繅丝厂那边,年底也到了结帐的档口,家里头和爹爹那边的,便將今年的分润都就地买上粮食,从海路运回京中先囤著。”
  “若是朝廷需要,夫君和爹爹便拿出去,替陛下分了忧虑,也能替裕王府那边在陛下那里得一些夸讚。”
  陆攸寧已经开动起自己的小脑袋。
  瞬间就想到了从东南买粮运回京中的法子。
  陈寿麵生笑意,伸手拍了拍陆攸寧的脑袋:“繅丝厂那点年底的分润,都是留给你和家里平日里花销的,还要替孩儿们积攒一些家业。朝廷的事情是朝廷的,没有拿自家的东西去填补朝廷的道理。”
  这里头有些忌讳的事情。
  陈寿却是不好说出口的。
  真要是朝廷在宣大等边出现粮食短缺的问题,老陈家和老陆家却拿出自家的钱粮去填补。
  虽说是能为皇帝分忧解难。
  可让朝廷里的其他人怎么想?
  是不是在逼著大伙,都將自家的钱粮拿出来填补朝廷的亏空?
  且不说会得罪满朝文武大臣。
  便是嘉靖那边,实际上也是说不过去的。
  陈家拿出钱粮给朝廷补上边镇粮食缺口?
  这是要收买军心吗?
  陈家的钱財,可以拿给宫里用,可以献给裕王府。
  但就是不能拿到军中。
  这是天大的忌讳。
  陆绎亦是看向陆攸寧:“母亲前几日才在家中提到过,如今你嫁到陈家来了,虽然陈家老太爷、老太君都已过世多年,但宗祀的事情不能不做。”
  “年关將至,除旧迎新,妹夫在朝廷里忙著国事,你便要在家里头,置办起里里外外的事情。祭祀先祖,是头等大事,也是为了乞求先祖,庇佑你们这些人,在天有灵,妹夫升官进爵、你也万福康健,明年母子平安。”
  大抵是因为有了身孕的缘故。
  陆攸寧一噘嘴:“年祭的事情都在做了呢。夫君今年回不了庐州老家,虽说只能遥祭,可礼数章程样样都没有疏漏。再等过些年,夫君閒暇了下来,便与朝廷告假,回去好好的在父亲、母亲跟前祭祀进香。”
  眼看著话题便岔开。
  陈寿衝著陆绎使了个眼神。
  將陆攸寧安抚好,让侍女给送进里屋。
  陈寿这才带著陆绎走出屋子。
  到了屋外。
  陈寿便立马发问:“山西、陕西那边,能有多少信得过的人可以调动?”
  陆绎琢磨了一下:“山西那边可信的人不多,山西百户所里头,只有一个小旗官可以用。”
  陈寿算了一下:“那也就是不到十个人。”
  “但陕西那边————”
  陆绎连上了前面的话,目光一动:“西安府那边,有个副千户,手底下能有个二三百人,是可信也可以调动的。”
  西安是秦藩封地。
  锦衣卫驻扎的多一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锦衣卫也不只是明面上那些人。
  南北镇抚司下面,十多个所,还有驻扎各地的锦衣卫百户所、千户所。
  恐怕就连锦衣卫衙门里的架阁库,都不一定能算清楚到底有多少人。
  陈寿却是有些不解:“太原城那边没有更多的人可以用?”
  太原城和西安城一样,都是宗室封地。
  西安是秦藩封地。
  太原则是晋王藩国。
  按理说太原城里,也会有数量不小的锦衣卫存在。
  陆绎却是有些尷尬:“太原城那边————不比西安。”
  他没有明说。
  但陈寿却也反应了过来。
  “因为晋党?”
  他看向陆绎。
  后者点了点头。
  陈寿不免轻笑了一声。
  无外乎是晋党用钱財利益,收买了太原城里的锦衣卫。
  陆绎嗯了声,没有细说这里面的勾当,而是询问道:“这些人你准备怎么用?”
  陈寿眉头微皱:“能让山西那个小旗,先去海瑞身边吗?”
  陆绎点了点头:“这自然是可以的。你是担心海瑞到了山西,会出事?”
  有锦衣卫的人在海瑞身边。
  哪怕是有七八个人。
  可只要遇上事亮明身份,总是能让人有所忌惮的。
  陈寿思忖著开口:“海瑞身边有锦衣卫的人,至少那些人便不敢明面上对他下手。”
  “那陕西那边那个副千户的人呢?”
  陆绎问了一句。
  他心里大抵也明白,陈寿是想要动用这批人。
  陆绎便解释道:“想要將这些人从陕西调到山西,放在海瑞身边,却是要麻烦一些,还需要从衙门里走一遭,让父亲签发一道手令才行。”
  跨省调动兵马。
  歷来都是要紧的事情。
  陈寿自然明白:“自然是要从锦衣卫衙门里走一趟流程,能否先调一个百户所去寧武关,余下的人尽数去河东盐场?”
  寧武关是山西镇所在。
  而河东盐场如今那些手拿著盐引的商贾被拦在路上。
  都需要有可信可靠的锦衣卫在场。
  陆绎也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询问道:“你当真要管这件事?”
  在他看来。
  如今西北那边急著赶在海瑞、张四维、罗龙文三人赶到前,將过去那些烂帐销毁。
  该急的是朝廷。
  事情到了朝廷里,自然有阁部大臣们去烦心。
  “若你我不知此事,便也就作罢。”
  “可既然知道了————”
  陈寿看向陆绎,脸上带著一抹悲悯。
  “百姓和军中那些寻常將士们,不该受此苦难的。”
  晚风悠悠。
  陈寿抬头望向星空。
  陆绎沉默了许久,方才沉声开口:“我明天就去衙门办这件事,一边走章程,一边立马发函召回陕西那边,让他们接函之后立马前往山西。”
  “如此算来,等衙门的召回公文发到,他们也就能到山西了。
  这是要程序和正事两条腿一起走的意思了。
  陈寿点了点头。
  旋即。
  在悠悠晚风中。
  他冷声开口。
  “前往寧武关的百户所,听令於海瑞行事。”
  “至於那位副千户,让他带著剩下的二百来人,著飞鱼服、配绣春刀,亮明旗號。”
  “开进蒲州城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