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5章 镶牙
  等老王头转过脑袋,看著他乐,刘根来立刻深受打击。
  咋了?
  他来晚了,老王头仅剩的那颗牙也掉了,老王头嘴瘪瘪的,嘴唇儿都皱一块儿了。
  什么破牙?
  也不知道站好最后一班岗。
  “拿这破玩意来干啥?我又咬不动。”
  等看到他手里的两截藕,老王头好一个嫌弃。
  “根来,这啥玩意?”负责沤粪的那个村民拄著铁杴问著,满眼都是好奇。
  “这是藕,就是荷花的根儿,我老家就有这东西。”回答他的是另一个村民,说话多少带点南方口音,早年,是从南边逃荒过来,落户在岭前村的。
  “王大爷,根来对你可真好。”猪圈坑里传出一声感嘆,伴隨著的还有一道啪的声音。
  那人正在出粪,四齿粪叉把一大块混著麦秸的黑粪拍在猪圈旁边的粪堆上,粪水四溅。
  几个人浑不在意,连躲都不躲,只有刘根来后退了几步,拉开安全距离,悄无声息的把溅到身上的粪水收进空间,丟到一旁。
  “你可別夸他,这小兔崽子没安好心,你看他笑那德行,他就是知道我牙没了,故意拿这破玩意馋我。”老王头笑骂著。
  这你可说错了,我可不是馋你,纯粹是想看你笑话。
  可惜,你的牙不配合。
  “哈哈哈……”
  几个村民一阵大笑。
  庄稼收成好了,家里有粮食,他们也有心情乐了。
  “老王头,你就说你想不想吃吧?”刘根来又把那两截藕亮了亮。
  “你给我放那儿,拿来我就吃,没牙一样嚼。”老王头挖了一菸袋锅菸丝,往嘴里一叼,用牙花子咬住了菸嘴儿。
  牙都掉光了,也不耽误他抽眼袋锅。
  老头还挺倔。
  刘根来琢磨了一下,没把藕放下,冲老王头招招手,“走,我带你去镶牙。”
  “镶啥牙?不耽误吃不耽误喝的,你挣那俩糟钱儿都留著娶媳妇,別乱花。”老王头板著脸教训著。
  当著外人的面儿,还挺有长辈的架势。
  “走吧!囉嗦啥?我都跟人家说好了,钱也交完了,你不去,就全糟蹋了。”
  刘根来没管老王头答不答应,拽著他就走。
  “你个小兔崽子,咋不提前跟我说?镶牙得多少钱?都让你糟蹋了。”老王头想挣扎,可他哪有刘根来劲儿大?
  被拽了两下,知道挣脱不开,只好骂骂咧咧的跟上了。
  快走出生產队的时候,老王头又打起了退堂鼓,“先等等,我还在干活呢,要走,也得先跟宝根说一声,不能耽误了生產。”
  耽误个毛线?
  那么大个生產队,还差你个快七十岁的老头?
  没等刘根来回应,一个村民就扯著嗓子嚷嚷著,“王大爷,你去吧,牛车我赶,我还没赶过牛车呢,正好学学。”
  他不这么说倒好,这么一说,更给了老王头不去的藉口。
  “你个小兔崽子,敢动我的牛车,我把腿给你打折了。”
  赶牛车得有经验,不是啥人隨隨便便就能赶的,要是性子急,胡乱抽鞭子,再把牛给惊了,那是要出大事儿的。
  “王叔,你甭搭理他,我赶车。我赶车你还不放心?”那个正在和粪的村民笑道。
  “我放心啥,你还没出徒呢!”
  好不容易找到不去的藉口,老王头岂会轻易放过?
  刘根来有点没辙,这老头倔脾气上来了,还真拉不住,硬拉更不行,老胳膊老腿儿的,別给他撅折了。
  刘根来正琢磨著咋劝他,村口小河方向,生產队另外一边,溜溜达达走过来一道身影。
  刘老头背著手过来了。
  刘老头这个大队长正到处巡视呢,刘根来去会计室看他的时候,都没碰到。
  爷爷来了,刘根来迎上去,把这事儿一说,刘老头一挥手。
  “跟我大孙子去吧,我给你赶车。”
  这下,老王头没得说了,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嘴里好一个嘟囔。
  刘根来没太听清他嘟囔的啥,大体意思还是能猜到一点。老王头是嫌弃刘老头来的不是时候。
  啥不是时候?
  太是时候了。
  刘老头说一句,顶他说一万句。
  刘根来回家开上挎斗,拉著老王头就去了四九城,直奔区医院。
  在刘根来的印象里,镶牙挺费时间,路上,他琢磨著是不是找找关係,走走后门,让大夫抓点紧。
  结果,等到了地方,大夫可利索了,前前后后都没用上一小时,就给老王头镶了满口牙。
  稍一琢磨,刘根来就想到了缘由。
  一是现在镶牙的人少,大夫本来就不太忙,二是他的威名赫赫。
  不用猜就知道,他拿枪抵著於副主任脑袋,还开了一枪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区医院。
  这么狠的人,谁敢轻易招惹?
  还是赶紧干完活,赶紧把他打发走了更安心。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老王头的牙早就掉光了,不用现拔,也不用等著伤口长好,直接镶就行了。
  要不,打死那个大夫,也不可能镶那么快。
  人家的活儿乾的这么好,刘根来总得意思意思,临走的时候,给那大夫抓了把奶糖。
  他本来是好意,结果让那个大夫好一个惶恐,说啥也不肯收,直到刘根来把脸耷拉下来,她才弱弱的收下了。
  如此一幕把老王头看的一头雾水,连著看了刘根来好几眼。
  要不是刚镶了满口牙,说话不方便,老王头肯定会问问是咋回事儿。
  都好多年了,嘴里始终没这么饱满过,老王头还有点不適应,下巴頦儿一个劲儿的活动著,时不时的还嘎达两下上下牙,就像一个刚刚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等坐上了挎斗摩托,老王头冲刘根来一伸手,“还有糖吗?给我拿一块儿。”
  刚有牙就想吃糖,这是要报復啥吗?
  好吧,吃了糖,也不会蛀牙,给就给吧!
  刘根来抓了把奶糖,递给了老王头。
  老王头剥了一块,刚放进嘴里,就是狠狠一咬,颇有点发泄的味道。
  咬的是挺过癮,可想再把牙鬆开,那就难了。
  奶糖刚化没化的时候,可黏糊了,一下把上下牙都粘住了,老王头又是刚镶上,还没学会咋用,结果,一张嘴,上牙掉了,上嘴唇松松垮垮的噹啷著。
  也就是大白天,要是晚上,再碰上不知情的,说不定能把人家嚇个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