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別打死,打死谁赔钱
  孙雷那件昂贵的定製西装,已经被撕成了布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淌著血沫,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但他身边的工人们,没有停手。
  一只沾满泥污的工装大头皮鞋,高高抬起,带著要把人脑浆都踹出来的狠厉,朝著孙雷的太阳穴,狠狠跺下。
  这一脚要是跺实了,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人群中,几个之前被李青云点名的老会计,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他们不想看。
  李建成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喊,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千钧一髮。
  李青云没有去拉架,没有去嘶吼著讲道理。
  他动了。
  身形快如鬼魅,一步跨出,在那只大脚落下的前一瞬,他抄起平板车上一份用牛皮纸袋装著的、厚重如砖的档案,抡圆了,狠狠砸在那名工人的小腿迎面骨上。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骨肉撞击声。
  那名工人只觉得小腿像是被铁锤砸中,剧痛之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那致命的一脚,擦著孙雷的头皮,重重地跺在了满是污水的青石板上。
  “嗷。”
  他抱著小腿,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单膝跪倒在地。
  胡同里那股狂暴的氛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停滯。
  所有人都看向李青云。
  李青云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弯下腰,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单手抓住孙雷油腻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拖了出来。
  然后,一脚,踩在了孙雷还在起伏的胸口上。
  这个动作,充满了极致的羞辱。
  也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捡起地上的扩音器,对著那一张张因为狂怒而扭曲,此刻却带著一丝茫然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都他妈给我住手。”
  声音沙哑,暴戾。
  像一把生锈的刀,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打死了他,这三千万,你们找阎王爷要去吗。”
  没有大道理。
  没有法律条文。
  只有最直接,最赤裸,也最能刺痛人心的两个字。
  钱。
  那几千双充血的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狂热的火焰,瞬间熄灭了一半,转而变成了更深的迷茫和不甘。
  刚才那个要一脚跺死孙雷的老工人,正是被念到名字的钳工陈大柱。
  他拄著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沾著血跡的管钳,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他该死。”
  老人的声音在发颤,混杂著愤怒与无助,“他吃了我们的血汗钱,他就该死。”
  “对,他该死。”
  李青云点点头,踩著孙雷胸口的脚,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孙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但他不能现在死,更不能死在你们手里。”
  李青云蹲下身,动作粗暴地在孙雷那件被撕烂的西装口袋里摸索著。
  很快,他摸出了一个黑色的、还在轻微震动的bp机。
  在那个手机还未普及的年代,这玩意儿,就是身份的象徵。
  李青云把bp机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屏幕幽幽的绿光上,一行刚刚接收到的信息,清晰地显示著。
  “顶住,別鬆口。”
  没有署名。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四个字是谁发来的。
  “看清楚了。”
  李青云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死了,赵家明天就会发个声明,说一切都是孙雷的个人行为,与集团无关。到时候,他就是个死无对证的替死鬼。”
  “他活著。”
  李青云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
  “他就是这三千万的人证。”
  人群中,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这年轻人,说的对啊。”
  “孙胖子要是死了,赵家正好赖帐,咱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对,不能让他死得这么痛快,得让他把吃进去的钱,都吐出来。”
  “活著,送他去坐牢,比打死他解气。”
  理智,像潮水般,开始回归。
  那股足以摧毁一切的群体性暴怒,在“利益”这根最坚固的韁绳面前,被硬生生地勒住了。
  就在这时。
  李建成也冲了上来。
  他看著满身血污,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孙雷,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但他还是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大衣,盖在了孙雷身上。
  这个动作,不是为了给孙雷取暖。
  而是为了挡住工人们的视线,更是为了彻底浇灭那最后一丝可能復燃的火焰。
  他走到李青云身边,看著儿子那张沾著灰尘却异常平静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父子二人,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这个人,必须活著。
  活著,送进审判席。
  活著,成为撬动赵家的第一根槓桿。
  “呜呜”
  就在胡同里的气氛,从狂暴转向一种诡异的僵持时。
  远处,传来了尖锐而悽厉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
  几辆闪烁著红蓝爆闪灯的警车,粗暴地冲开胡同口的人群,停在了不远处。
  雪亮的灯光,將胡同里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出荒诞的舞台剧。
  躺在李青云脚下,已经快要昏死过去的孙雷,听到警笛声,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指向周围的工人。
  “呜,警察,抓,抓暴徒。”
  李青云低头,看著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暴徒?”
  “孙厂长,待会儿你就知道,谁才是暴徒了。”
  “哗啦。”
  车门推开。
  几十名手持防暴盾牌和警棍的警察,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迅速在人群中分割出一条通道。
  一个穿著警官制服,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男人,走在最前面。
  他胸前的警號牌上,清晰地印著他的职务。
  辖区派出所所长,王刚。
  王刚一脸杀气,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工人,直接锁定了踩著孙雷,手里还拿著扩音器的李青云。
  “所有人,抱头蹲下。”
  王刚的声音,如同炸雷。
  “谁敢动,就地击毙。”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在红蓝交替的警灯下,泛著森然的冷光。
  稳稳地,对准了李青云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