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演,接著演
  財务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掛钟走动的滴答声。
  马卫都的手缩在袖子里,掌心全是汗。
  他动作极快,左手用手帕垫著,右手迅速將那只黑色信封塞进了保险柜最下层的帐本缝隙里。
  为了保险,他又抓起旁边一摞报销单,盖在信封上,隨后用力推了一下保险柜的门。
  “咔噠。”
  锁舌扣上的声音很轻,但在马卫都耳朵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抽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著保险柜把手上的每一寸金属,连一条指纹纹路都不敢留下。
  心臟狂跳,撞得胸腔发疼。
  这是他这辈子干过最脏的事,也是最险的一步棋。
  成了,李青云万劫不復,他马卫都平步青云。
  败了。
  不,绝不会败。
  马卫都深吸两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带,对著玻璃窗的倒影照了照,確定那副金丝眼镜没有戴歪,脸上重新掛起那副公事公办的冷硬面孔。
  “都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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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拉开財务室的大门,对著走廊喊了一嗓子。
  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
  距离財务室三百米的临时板房內。
  一台灰色的监视器正闪烁著幽暗的光。
  屏幕是黑白的,噪点有些大,但这並不妨碍画面里那个梳著大背头的男人,把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展示得淋漓尽致。
  从他掏出信封,到塞进柜子,再到擦拭指纹。
  全过程,一秒不差。
  磁带转动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沙沙”作响,像是死神磨刀的声音。
  陈默死死盯著屏幕,指甲几乎抠进了桌板里:“这孙子真他妈敢干!那是五千万的洗钱支票,还有那包白粉……只要坐实了,那就是枪毙的罪!”
  李青云坐在那把摺叠椅上,手里把玩著一个黑色的电视遥控器。
  他没看屏幕,只是看著窗外被风吹动的树梢。
  “赵立急了。”
  李青云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只有急红了眼的赌徒,才会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当成救命稻草。”
  “李少,现在怎么办?衝进去抓人?”陈默急得站了起来。
  “抓人?”李青云笑了笑,伸手从兜里摸出烟盒,“抓人多没意思。”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遥控器揣进兜里。
  “走,去看戏。”
  “人家费这么大劲搭台子,咱们不配合演完这一出,多不给马处长面子。”
  ……
  財务室里再次挤满了人。
  十几个稽查员站在墙边,不知道处长为什么突然把大伙叫回来。
  马卫都站在房间正中央,指著那个保险柜,眼神锐利如刀。
  “就在刚才,我接到可靠线报。”
  马卫都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带著一股正义凛然的威压,“有人举报,这个保险柜里藏有严重的违禁品,以及涉及境外非法资金往来的原始凭证!”
  全场譁然。
  那几个小科员面面相覷,心说刚才都查了三遍了,连根毛都没查出来,怎么突然就有了线报?
  “马处长!”
  李青云推开人群挤了进来,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惊慌,连脚步都有些虚浮,“您这是干什么?这保险柜里都是工人的工资表,哪有什么违禁品?”
  他衝上去,张开双臂挡在保险柜前,额头上冷汗直冒:“不能开!这属於商业机密!”
  看到李青云这副模样,马卫都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慌了。
  这小子终於慌了。
  这就对了。
  “商业机密?”马卫都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劲儿又回来了,“李青云,我看你是心里有鬼吧!”
  “在这个国家,法律面前没有机密!”
  马卫都大手一挥,指著两个身强力壮的稽查员:“给我撬开!”
  “別!马处长,咱们有话好商量。”李青云还想阻拦,却被两名工作人员强行架开。
  陈默在一旁缩著脖子,浑身发抖,那是真的在抖——不过是气的。
  “当!当!当!”
  撬棍砸在金属柜门上的声音刺耳至极。
  两分钟后。
  “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保险柜门被暴力撬开,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帐本。
  马卫都一把推开前面的科员,亲自冲了上去。
  他不装了。
  那种要把猎物撕碎的快感,让他连那副斯文的偽装都懒得维持。
  他的手直奔最下层,准確无误地翻开那摞报销单,一把抓出了那个黑色信封。
  “这是什么!”
  马卫都高高举起手中的信封,转身面对所有人,声音兴奋得变了调。
  他撕开信封口,將里面的东西倒在桌面上。
  一张印著一长串零的支票。
  还有一小包用透明塑胶袋装著的白色粉末。
  “大家都看见了!”
  马卫都指著桌上的东西,唾沫星子横飞,对著旁边负责摄像的同事吼道:“拍下来!给我特写!这不仅仅是偷税漏税,这是涉毒!这是洗钱!这是重罪!”
  闪光灯疯狂闪烁。
  那包白粉和支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马卫都转过身,看著被按在墙角的李青云,脸上的笑容扭曲而狰狞。
  “李总,徐老题的字,恐怕保不住你了。”
  他从腰间掏出一副银亮的手銬,在手里晃了晃,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回,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財务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工人们趴在窗户上,惊恐地看著这一幕。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李青云被两个大汉按著肩膀,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马卫都一步步走过来,手銬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就要往李青云的手腕上扣。
  “咔噠。”
  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响声,突兀地响起。
  一簇幽蓝的火苗躥了起来。
  李青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慢条斯理地凑到火苗上,吸了一口。
  烟雾喷出来,正好喷在马卫都那张兴奋的脸上。
  马卫都愣住了。
  手銬僵在半空。
  “马处长。”
  李青云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哪还有半点惊慌。
  只有戏謔。
  像是看著一只正在卖力表演的猴子。
  “演技不错。”李青云弹了弹菸灰,“不过下次塞东西的时候,记得屁股別撅那么高,太难看。”
  马卫都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你什么意思?死到临头还嘴硬?”
  李青云没理他。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遥控器,对著墙角那台用来展示报表的大彩电,轻轻按了一下。
  “嘀。”
  原本黑屏的电视机突然亮起一片雪花。
  两秒钟后,画面跳了出来。
  那是十分钟前的財务室。
  高清,无码。
  画面正中央,马卫都那个熟悉的大背头格外显眼。
  他鬼鬼祟祟地从怀里掏出信封,慌慌张张地塞进保险柜,又神经质般地拿手帕擦拭把手。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甚至连他紧张时舔嘴唇的小习惯,都被那个隱藏在天花板角落的针孔摄像头记录得清清楚楚。
  財务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看看电视,又看看那个还举著手銬的马卫都。
  那些刚才还一脸严肃的稽查员,此刻像是吞了苍蝇一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什么……”
  马卫都的声音在抖,像是破了的风箱。
  他手里的手銬“噹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在自己的脚背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这……这是偽造的!这是合成的!这是陷害!”
  马卫都突然疯了一样扑向电视机,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往屏幕上砸。
  “拦住他!”
  李青云一声厉喝。
  不用他动手,刚才还按著李青云的那两个稽查员,下意识地鬆开手,反而衝上去抱住了发疯的马卫都。
  这就是官场。
  墙倒眾人推。
  谁也不想跟一个当眾栽赃陷害的处长绑在一条船上死。
  “放开我!我是处长!你们敢动我!”
  马卫都被按在桌子上,脸贴著冰冷的桌面,眼镜被挤歪了,那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乱成了鸡窝。
  他还在嘶吼,像是一头垂死的野猪。
  李青云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手銬。
  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蹲下身,看著马卫都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马处长,別喊了。”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冰锥,直接扎进马卫都的耳朵里。
  “这录像带,我已经让蝎子送出去三份。”
  “一份去了市纪委。”
  “一份去了你们局里,送到了那位一直想顶你位置的郑副局长桌上。”
  马卫都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瞬间瘫软下去。
  郑副局长……那是他的死对头。
  落在他手里,別说官位,能不能留个全尸都难说。
  “哦,对了。”
  李青云站起身,把手銬扔在马卫都面前。
  “还有最后一份。”
  “十分钟前,已经送到了赵立手上。”
  “你说,赵大公子看到你办事办成这样,他是会捞你呢?还是会想办法让你……永远闭嘴?”
  马卫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尿骚味,从他的裤管里渗了出来,在地板上晕开一滩水渍。
  他知道赵家的手段。
  办事不力还留了把柄,那就是弃子。
  弃子,是没有活路的。
  “李少……李爷……救我……救救我……”
  马卫都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想去抓李青云的裤脚。
  李青云退后一步,避开了那只脏手。
  他转身看向门口那些已经嚇傻了的稽查员。
  “还愣著干什么?”
  李青云指了指地上的马卫都,又指了指桌上那包白粉。
  “人赃並获。”
  “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