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国家队进场,空头屠宰场
  1998年8月14日,上午8点50分。
  香港联交所。
  空气粘稠得像胶水。几千名身穿红马甲的出市代表站在交易席位上,没人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大屏幕上的数字还是灰色的。
  但在所有人的心里,那已经是一片惨绿。
  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在昨夜放出狠话,今日將动用千亿美金,要在匯市、股市、期指三线同时做空,彻底击穿港幣的联繫匯率制度。
  这是一场屠杀。
  没人怀疑这一点。
  中环,置地广场顶层。
  赵无极站在那面破碎的落地窗前,脚下是一地还没来得及清扫的碎玻璃。
  他穿著那件脏兮兮的白衬衫,领口大开,露出胸口那条狰狞的黑蛇纹身。
  手里拿著一瓶刚开的黑桃a香檳。
  “啵!”
  瓶塞飞出,砸在天花板上,弹落到角落。
  金色的酒液涌出来,洒在他赤裸的脚背上,混著昨晚留下的血跡,显得格外刺眼。
  “bye bye hong kong。”
  赵无极举起酒瓶,对著窗外阴沉的天空,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
  他的脸因为兴奋而扭曲,眼袋浮肿,眼底全是红血丝。
  “bye bye li qingyun。”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一排排闪烁的屏幕,对著操盘手打了个响指。
  “准备好。”
  “只要开盘钟一响,就把手里剩下的最后那点空单全部砸出去。”
  “我要听个响。”
  “听听那个大陆仔骨头断裂的声音。”
  ……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一丝灰白的光。
  房间里全是烟味。
  李青云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一杯没喝完的凉水。
  他没看电脑,只是低头摆弄著那个黑色的zippo打火机。
  “啪。”
  盖子弹开,火苗窜起。
  “啪。”
  盖子合上,火苗熄灭。
  一下,又一下。
  节奏稳定得让人心慌。
  陈默蹲在电脑前,双手悬在键盘上,汗水顺著鼻尖往下滴,砸在回车键旁边。
  “李少。”
  陈默的声音在抖,像是受惊的鵪鶉:“真的不拋吗?只要一开盘,咱们手里的股票就会腰斩,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
  李青云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拋?”
  李青云站起身,走到陈默身后。
  “把所有的卖单撤掉。”
  “锁仓。”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两颗钉子,死死钉在地上。
  陈默猛地回头,眼镜片上全是雾气:“锁仓?!那咱们就成了靶子!赵无极会把咱们打成筛子!”
  “我让你锁仓。”
  李青云按住陈默的肩膀,手指用力,几乎要把陈默的肩胛骨捏碎。
  “从现在开始,一股都不许卖。”
  “哪怕涨到天上,也不许卖。”
  陈默疼得呲牙咧嘴,但他看到了李青云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见过。
  在京城的毒地上,在潘家园的鬼市里。
  那是赌徒梭哈前的疯狂,也是猎人扣动扳机前的冷静。
  陈默咬著牙,回过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撤单。
  锁定。
  所有的筹码被封死在帐户里,变成了一堆动不了的数字。
  ……
  9点30分。
  “当——”
  开市钟敲响。
  这一声,在死寂的交易大厅里,如同丧钟。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等待著那片惨绿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然而。
  一秒钟后。
  並没有惨叫。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最后匯聚成一片轰然的惊呼,像是海啸前的闷雷。
  “臥槽!”
  “升了!升了!”
  “这怎么可能?!”
  大屏幕上,恒生指数並没有向下跳水,而是直接跳空高开!
  红色的数字像是一团烈火,瞬间烧穿了所有人的视网膜。
  滙丰控股,买入50亿!
  长江实业,买入30亿!
  中国电信,买入20亿!
  一笔笔在这个年代堪称天文数字的买单,像不要钱的废纸一样,疯狂扫入所有的蓝筹股。
  不管卖盘有多少,不管空头砸多狠。
  只要有单子掛出来,瞬间被吃光!
  秒光!
  恆指直线拉升!
  6600点!
  6800点!
  7000点!
  那根红色的阳线,像是一根擎天柱,硬生生把压在香港头顶的那口黑锅给捅破了!
  交易大厅炸了。
  那些瘫在地上的红马甲跳了起来,手里的电话被捏得变形。
  “谁在买?!这是几百亿的量啊!”
  “索罗斯反水了?”
  “不是索罗斯!是政府!特区政府入市了!”
  新闻播报的声音从大厅角落的电视机里传出来,声音颤抖却激昂:
  “特区政府正式宣布,动用外匯基金入市,捍卫联繫匯率,打击国际炒家!”
  官鱷大战。
  爆发。
  ……
  置地广场顶层。
  “啪!”
  赵无极手里的香檳瓶掉在地上。
  並不是摔碎的。
  是因为他的手突然失去了知觉,抓不住了。
  酒瓶在地毯上滚了两圈,金色的酒液流出来,像是一滩尿。
  赵无极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根疯狂上窜的红线。
  怎么可能?
  这是自由港!
  这是號称全球最自由的金融市场!
  政府怎么敢直接下场干预股市?他们疯了吗?这违反了游戏规则!
  “赵少!恆指涨了500点了!”
  旁边的操盘手从椅子上弹起来,脸白得像纸:“我们的期指空单爆了!保证金不够了!必须马上平仓!”
  “平仓……”
  赵无极喃喃自语,像是丟了魂。
  他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
  不仅是期指。
  还有那只被他做空的赵氏控股!
  大盘暴涨,情绪逆转,所有的垃圾股都会跟著鸡犬升天!
  “快!”
  赵无极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扑向操盘手,“买回来!把赵氏控股买回来!平仓止损!快!”
  操盘手手忙脚乱地敲击键盘,掛出买单。
  0.38港幣。
  买入一千万股。
  回车。
  “滴——”
  系统提示音响起:【成交失败】。
  “怎么回事?!”赵无极吼道,唾沫星子喷了操盘手一脸。
  “没……没货。”
  操盘手的声音带著哭腔,指著屏幕右下角的卖盘掛单。
  那里是空的。
  卖一:0。
  卖二:0。
  卖三:0。
  只有卖五的位置上,掛著几百股散户的零碎单子。
  那是真正的一毛不拔。
  市面上所有的流通筹码,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个渣都不剩。
  “这不可能!”
  赵无极一把推开操盘手,自己趴在键盘上操作。
  0.45港幣。
  买入。
  成交量:100股。
  0.50港幣。
  买入。
  成交量:0。
  因为没有大额卖单压盘,赵无极掛出的买单,直接把股价推了上去。
  只要有人想买,价格就会涨。
  但没人卖。
  股价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箏,轻飘飘地往上飞。
  0.60。
  0.80。
  1.00!
  哪怕是一笔几千股的小买单,都能把股价拉高好几个点。
  这就是逼空。
  这就是无量空涨。
  赵无极手里的空单,每一秒钟都在產生巨额亏损。
  那红色的数字跳动一下,他的资產就蒸发几千万。
  那是割肉的声音。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谁?!”
  赵无极抓著头髮,指甲抠进头皮里,鲜血顺著额头流下来。
  “是谁把货都锁死了?!”
  “把货给我交出来啊!!”
  ……
  半岛酒店。
  李青云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逐渐放晴的天空。
  风停了。
  雨歇了。
  那束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转过身,看著电脑屏幕。
  赵氏控股的股价已经衝上了1.2港幣。
  那是赵无极卖出价的三倍。
  屏幕上,买一的位置掛著几千万股的天量买单。
  那是赵无极在求饶。
  那是他在疯狂地想要买回筹码,想要把这个无底洞填上。
  可惜。
  晚了。
  李青云端起那杯凉水,喝了一口。
  润了润嗓子。
  “陈默。”
  “在!”陈默现在也不抖了,整个人亢奋得像只打了鸡血的猴子。
  “看著点。”
  李青云把杯子放下,“只要他敢掛买单,咱们就撤单。”
  “把价格往上抬。”
  “就像遛狗一样。”
  “我要让他看著股价涨上去,看著自己的钱烧光,却连一张票都买不到。”
  这才是真正的杀局。
  关门打狗。
  你想买?
  对不起,货都在我手里。
  你刚才砸得有多狠,现在就得哭得有多惨。
  我要让你活活被保证金逼死。
  下午4点。
  收盘钟响。
  恒生指数暴涨560点,全天成交额790亿,创歷史天量。
  索罗斯亏损二十亿美金,狼狈撤退。
  而那只不起眼的赵氏控股。
  收盘价:1.5港幣。
  涨幅:328%。
  赵无极的所有帐户,全部穿仓。
  不仅本金归零,还倒欠券商三个亿。
  房间里很安静。
  李青云拿起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
  拨通了那个號码。
  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边没有电子舞曲,没有香檳声。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在拉风箱。
  “赵无极。”
  李青云的声音很稳,带著一股子让人绝望的平静。
  “听说华尔街的『毒蛇』基金有个规矩。”
  “合伙人如果亏光了本金,是要被剁手指的?”
  李青云弹了弹菸灰,看著窗外那轮血红的落日。
  “不知道你那只手,够不够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