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废墟里的提货单
  法拉利的车头已经没了。
  它像个被踩扁的易拉罐,嵌在水泥柱子里。红色的引擎盖飞到了三楼的横樑上,半个轮轂滚在烂泥地里,还在冒著白烟。
  空气里全是焦糊味。
  那种混合了高標號汽油、烧焦的橡胶、还有血腥气的味道,直衝脑门。
  李青云从斯巴鲁的后备箱里翻出一把银色的活扳手。
  很沉,趁手。
  他没有急著过去,而是先把刚点著的那根烟抽了两口。
  远处的人群还没反应过来。几百號赌徒被刚才那声巨响震懵了,死死盯著这边,没人敢动。
  这里成了死角。
  只有滴答声。
  油箱破了,汽油顺著变形的底盘往下滴,落在积水里,泛起五顏六色的光。
  “咳咳咳”
  驾驶室里传来微弱的动静。
  赵狂满脸是血,卡在变形的方向盘和座椅中间。安全气囊弹开了,上面全是血点子。他的左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牛仔裤,露在外面。
  那只纹满图腾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车门外,指尖还在往下滴血。
  那股子不可一世的疯劲儿,散了。
  此刻的他,像条被打断了脊樑的野狗。
  李青云走过去,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站在车门边,低头看著里面的人。
  “水水”赵狂神志不清,眼珠子上翻,嘴里吐著血沫子。
  “別急著喝水。”
  李青云举起扳手。
  “哗啦!”
  残存的车窗玻璃被砸得粉碎。碎片暴雨一样泼在赵狂脸上,扎进肉里。
  剧痛让赵狂猛地抽搐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子终於聚了焦。
  他看见了李青云。
  也看见了那把还沾著玻璃碴子的扳手。
  “啊”赵狂想叫,却发现嗓子哑了,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鸣。
  “你输了。”
  李青云把扳手轻轻拍在赵狂的脸上,冰冷的金属贴著他滚烫的皮肉,“按规矩,你的命归我。”
  扳手向下滑,停在了赵狂那只完好的右手上。
  稍微用力。
  “別別杀我”
  赵狂哆嗦著,眼泪混著血水往下淌,裤襠湿了一大片,“你要什么我都给钱车我有钱”
  这就是疯子。
  没了药劲,没了那层不可一世的皮,骨子里比谁都怕死。
  “我不要你的烂命。”
  李青云把扳手收回来,指了指那个已经被挤扁的手套箱,“我要那张纸。”
  赵狂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哪……哪张纸?”
  “啪!”
  扳手重重敲在车门框上,火星四溅。
  “別让我问第二遍。”李青云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发毛,“刚才你扔进去的那张提货单。”
  赵狂浑身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他想起来了。
  那不仅仅是一张单据,那是赵家的命门,是老爷子千叮嚀万嘱咐要销毁的东西。
  但他不敢不给。
  眼前这个男人,比刚才赛车的时候更像个阎王。
  “在在里面手套箱夹层”赵狂用那只没断的手指了指,“別杀我求你”
  李青云把手伸进变形的车厢。
  手套箱被挤得变了形,卡扣死死咬合著。
  他用扳手插进缝隙,用力一撬。
  “崩!”
  塑料板崩裂。一堆杂物哗啦啦掉出来。保险套、针管、几沓美金。
  最下面,压著一张被血浸透了一半的单据。
  李青云捏起那张纸,借著远处探照灯的余光看了看。
  纸很皱,上面印著那辆红色法拉利的轮胎印,还沾著赵狂的血。
  【货物名称:精密纺织机械配件(特批免检)】
  【发货地:俄罗斯远东贸易公司】
  【目的地:津门港保税区7號仓库】
  【接货人:赵(代)】
  看似普通。
  但李青云的目光停在了那个“特批免检”的红戳上。
  纺织配件?
  这玩意儿满大街都是,犯得著让赵家最疯的私生子亲自押车?犯得著走特批通道?
  而且,如果是纺织配件,为什么发货地是俄罗斯?那时候的老毛子,轻工业烂得一塌糊涂,连裤衩都造不明白,还能出口精密纺织机?
  这里面装的,绝对是个惊天大雷。
  李青云把单据折好,塞进贴身衬衫的口袋里。
  “东西不错。”
  他拍了拍赵狂的脸,手劲不小,“作为回报,我不杀你。”
  赵狂刚鬆了一口气。
  “嗡嗡”
  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不是跑车,是重型机车。
  几十道雪亮的光柱撕破夜幕,从四面八方朝这边射过来。
  那些刚才还在看热闹的混混们反应过来了。
  “疯皇出事了!”
  “那是赵家的车!围住他!別让那个外地佬跑了!”
  “操傢伙!砍死他!”
  几百號人像被捅了窝的马蜂,拎著钢管、砍刀,甚至还有土製猎枪,吼叫著朝这边涌来。
  废弃船厂唯一的出口被机车堵死了。
  人潮黑压压的一片,像是涨潮的海水。
  赵狂听见动静,那股子疯劲又迴光返照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笑得阴森:“你跑不掉了这是津门这几百號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
  李青云没理他。
  他转身,看向那辆蓝色的斯巴鲁。
  “李少!上车!”
  陈默半个身子探出车窗,脸白得像纸,嗓子都喊破了。
  斯巴鲁发出一声咆哮。
  蝎子猛打方向,车尾横扫,直接把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混混撞飞出去。
  车门弹开。
  李青云把扳手隨手扔进烂泥地里。
  他从兜里摸出那个金属防风打火机。
  “啪。”
  火苗窜起来,蓝幽幽的。
  地上的汽油已经流成了一条小河,一直延伸到法拉利的油箱破口处。
  “赵少爷。”
  李青云低头看著那个还在狞笑的疯子。
  “津门这地方太冷了。”
  “送你个火炉子,暖和暖和。”
  手一松。
  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旋转著落下。
  “不!!!”
  赵狂的狞笑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呼!”
  火焰像一条火龙,顺著地上的油跡瞬间窜起。
  “轰!”
  一声巨响。
  法拉利的残骸瞬间被橘红色的烈火吞噬。
  热浪扑面而来,把李青云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火光映照著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他转身,拉开车门,钻进斯巴鲁的后座。
  “走。”
  只有一个字。
  蝎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斯巴鲁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顶著两个试图拦路的机车手,衝出了包围圈。
  后面是冲天的火光,还有赵狂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些混混们不得不停下脚步去救火,只能眼睁睁看著那辆蓝色的车尾灯消失在黑暗里。
  车里很安静。
  只有陈默粗重的喘息声。
  刘强缩在角落里,手还在抖,刚才那一幕对他这个卖光碟的来说,衝击力太大了。
  “李少,拿到了吗?”陈默回头问,声音发颤。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带血的单据,扬了扬。
  “拿到了。”
  “但这只是个开头。”
  李青云把单据抚平,“纺织配件?哼,赵家还真当海关的人是瞎子。”
  “这批货要是真的进了7號仓库,赵家在津门的根,就算扎到底了。”
  突然。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不是鞭炮。
  斯巴鲁的后挡风玻璃毫无徵兆地炸裂,无数碎玻璃碴子喷了刘强一身。
  “啊!”刘强抱著头惨叫。
  一颗黄澄澄的弹头擦著李青云的耳边飞过,钻进了驾驶座的头枕里,留下一个冒著青烟的焦黑弹孔。
  只差五公分,蝎子的脑袋就会开花。
  “狙击手!”
  蝎子大吼一声,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剧烈晃动,以s形走位衝进旁边的小路。
  李青云猛地按下刘强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