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看不见的死神
  “呜呜”
  防空警报的声音太大了。它不像普通的警笛那么尖锐,而是一种沉闷的、能把人五臟六腑都震碎的低频轰鸣。
  仓库顶棚上的探照灯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外面无数盏红蓝爆闪的警灯,光线透过气窗和门缝切进来,把整个仓库切割得支离破碎。
  “里面的人听著!”
  巨大的广播声像是从天上传下来的,带著电流的杂音,震得铁皮墙嗡嗡作响。
  “此处已被列为生化污染核心区!所有人员立即放下武器,原地抱头!重复!任何人不得擅自移动,违者就地击毙!”
  “滋啦”
  大门缝隙里,几股白色的高压消毒喷雾喷了进来。那味道刺鼻,像是把一吨漂白粉倒进了醋缸里。
  “生化污染?”
  刚才还举著砍刀要剁碎李青云的混混们傻了。
  他们不怕刀,不怕枪,甚至不怕坐牢。
  但他们怕死。尤其是那种看不见、摸不著,能让人全身溃烂而死的瘟疫。
  “我不想死!我不想烂在这里!”
  有人扔掉了手里的钢管,疯了一样往侧门跑。
  “砰!”
  侧门刚开一条缝,外面一道高压水柱直接把他撞飞了回来。那人摔在积水里,捂著脸惨叫,仿佛沾到了什么剧毒。
  恐惧像是野火,瞬间烧穿了这群乌合之眾的心理防线。
  “別碰我!你刚才离那个箱子太近了!”
  “滚开!別把病毒传给我!”
  几百號人乱成了一锅粥,互相推搡、踩踏,哭喊声盖过了雨声。
  九爷坐在轮椅后面,手里的铁核桃早就滚到了泥水里。他死死盯著那几个贴著骷髏標誌的货柜,脸色比纸还白。
  “赵少爷,”九爷的声音发颤,抓著赵狂那只完好的胳膊,“那箱子里到底是什么?!是不是真的有?”
  赵狂还在轮椅上抽搐,眼神涣散,根本答不上来。
  但在仓库深处,那个僱佣兵队长的脸色变了。
  他是行家。
  他知道赵家这批货里没有病毒,但有比病毒更要命的东西:辐射。如果是贫铀或者某种通过特殊渠道进来的核工业废料,一旦泄露,这地方就是车诺比。
  “撤!”
  队长按住耳麦,吼声在混乱中格外清晰:“放弃外围!带上那个黑箱子,走地下通道!快!”
  原本围在九爷身边的十几个迷彩服精锐,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他们拋弃了九爷,也拋弃了这群替死鬼,直奔警戒线內的核心区。
  赵家断尾求生了。
  “就是现在。”
  李青云站在雨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他没动,因为他不是战士。
  “蝎子。”李青云盯著那个僱佣兵队长的背影,“我要那个箱子。”
  “陈默,去控制室,把所有监控录像拷下来,哪怕是只拍到一只苍蝇也要。”
  “明白!”
  陈默抱著那个黑色终端,猫著腰钻进了货柜的阴影里。
  蝎子动了。
  他背后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水顺著裤腿往下滴,在水坑里晕开一朵朵红花。
  但他跑得比刚才更快。
  这是一种迴光返照式的爆发。
  僱佣兵队长刚跑到警戒线边缘,手里拎著一个沉重的黑色手提箱。他感觉到了背后的风声。
  回头。
  一把摺叠刀已经到了眼前。
  “当!”
  队长反应极快,举起手提箱一挡。刀尖刺在箱体上,划出一串火星。
  “找死!”队长拔出格斗匕首,反手就刺。
  这是专业对专业的廝杀。没有花哨的套路,全是奔著喉咙、心臟、大动脉去的杀招。
  两人撞在一起,滚进了一堆散落的木箱里。
  木屑横飞。
  蝎子根本不管对方刺向自己大腿的刀,拼著再挨一刀,一记头槌狠狠砸在队长的鼻樑上。
  “咔嚓。”
  鼻骨碎裂。
  队长惨叫一声,手一松,黑色手提箱掉在地上。
  而在另一边。
  李青云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了九爷面前。
  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海龙帮龙头,现在孤零零地站在轮椅旁。他的手下都在忙著逃命,没人管他这个糟老头子。
  “九爷。”
  李青云的声音很平,像是老友敘旧。
  “赵家跑了。”
  他指了指那些钻进地下通道入口的僱佣兵。
  “这口黑锅,总得有人背。私藏生化武器,走私核禁运品,隨便哪一条,都够把你满门抄斩了。”
  九爷瘫坐在地上,那身昂贵的唐装沾满了泥水。他看著李青云,像是看著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到底要什么?”九爷的声音像是破风箱。
  “我要真的帐本。”
  李青云蹲下来,视线和九爷齐平。
  “別拿孙雷给的那半本糊弄我。我知道赵家的规矩,狡兔三窟。他们在津门港所有的进出货记录,一定会有一份备份留在地头蛇手里,用来互相制衡。”
  九爷哆嗦了一下。
  “没,没了!”
  “是吗?”
  李青云从兜里掏出那个金属打火机,打著火,凑近九爷那条空荡荡的裤管。
  那里是一条昂贵的进口义肢。
  “刚才你手下逃命的时候,你没去抓轮椅,也没去抓赵狂,而是下意识地按住了这条假腿。”
  李青云把火苗凑近义肢的关节处。
  “九爷,您这腿脚不便,里面不会藏著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吧?”
  九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赵家拋弃了他。
  警察和军队围了他。
  眼前这个年轻人,又看穿了他最后的底牌。
  “我给,我给!”
  九爷老泪纵横,颤抖著手,在那条义肢的膝盖关节处按了一下。
  “咔噠。”
  一块隱蔽的盖板弹开。
  里面没有骨头,只有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微缩胶捲。
  “拿去吧。”九爷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只求你,保我孙女一命。”
  李青云伸手拿出那个胶捲。
  很轻。
  但这东西一旦曝光,整个京城和津门的商界都要地震。
  “陈默!”
  李青云把胶捲揣进贴身口袋,回头喊了一声。
  陈默正好从控制室衝出来,手里举著一块硬碟:“李少!拿到了!赵家把货偽装成医疗废弃物入境的视频,全都在这儿!”
  那边,蝎子也结束了战斗。
  那个僱佣兵队长捂著喷血的脖子在地上抽搐。蝎子拎著那个黑色手提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李少,货。”
  蝎子把箱子扔在李青云脚边。
  箱子很沉。
  上面印著一行俄文,还有那个让人胆寒的辐射標誌。
  人赃並获。
  证据链闭环了。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雨水混著铁锈味灌进肺里。这把赌贏了。
  “走。”
  李青云提起箱子。
  “从侧面水路撤,我有船接应。”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
  仓库侧面的砖墙毫无徵兆地炸开了。碎砖块像是炮弹一样横扫全场,把几个倒霉的混混直接打成了筛子。
  烟尘滚滚。
  一辆黑色的、经过重度改装的防暴装甲车,像是一头钢铁怪兽,撞碎了墙壁,直接衝进了仓库。
  车轮碾过地上的积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顶的机枪塔转动,黑洞洞的枪口指著全场。
  车门弹开。
  一只鋥亮的皮鞋踩在满是污泥的地上。
  下来的是个男人。
  三十岁上下,穿著一身即使在暴雨里也没沾上一滴泥点的白色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手里拿著一块洁白的手帕,捂著口鼻,像是嫌弃这里的空气太脏。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九爷一眼。
  目光越过人群,直接锁定了李青云,以及李青云手里的那个黑箱子。
  “精彩。”
  男人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却透著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冷的阴毒。
  “李少,初次见面。”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我是赵无极。”
  “听说你拿了我家的东西,我是来取回的。”
  男人一挥手。
  装甲车后门打开,两排全副武装、戴著防毒面具的死士冲了出来,手里的枪栓拉得哗哗作响。
  “这局游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