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內
  黑屏来得毫无徵兆。
  交易大厅里爆发出一阵慌乱的叫骂声。
  红马甲交易员拍打著显示器外壳。
  一秒钟后。
  屏幕重新亮起。
  没有字正腔圆的新闻开场白。
  没有经过任何后期处理的柔光滤镜。
  一段带著军方內部冷硬质感的录像画面。
  强行切入所有的频段。
  画面背景。
  白雪皑皑。
  狂风卷著大团大团的冰冷雪粒子。
  生硬地砸在镜头上。
  发出沙沙的刺耳声。
  屏幕左下角。
  红底白字打出两行清晰的参数。
  测试地:漠河军工试验场。
  环境温度:零下三十五摄氏度。
  镜头缓缓拉近。
  画面正中央。
  一块两米高、半米厚的黑色特种装甲钢板。
  死死焊在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基座上。
  表面喷涂著一排醒目的白漆。
  京钢一號批次。
  它立在极寒的戈壁滩上。
  任凭风雪呼啸。
  表面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沉默。不可撼动。
  画面外。
  传出一道乾脆利落的军事口令。
  目標锁定。
  穿甲弹。发射。
  镜头发生剧烈抖动。
  履带碾压冻土的巨大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迷彩涂装的99式主战坦克闯入画面边缘。
  沉重的炮塔转动。
  机械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长长的炮管微微上扬。
  橘红色的烈焰猛然喷出炮口。
  震耳欲聋的炮声通过扬声器传出。
  巨大的音浪震得全国各地的电视机玻璃嗡嗡作响。
  一枚脱壳穿甲弹拖著白色的气浪。
  划破漫天风雪。
  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
  直奔那块黑色的装甲钢板。
  火光冲天。
  爆炸的巨大动能狠狠砸在钢板核心。
  极高的热量瞬间爆发。
  以钢板为圆心。
  方圆三十米范围內的厚重积雪全部气化。
  白色的水蒸汽混著黑色的硝烟腾空而起。
  碎石飞溅。
  打在旁边的防护掩体上啪啪作响。
  交易大厅里。
  前一秒还在哭天抢地、割肉逃生的散户。
  全部张大了嘴巴。
  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死死盯著那团散不开的硝烟。
  手里捏著的报纸掉在地上。
  路透社驻京办大楼。
  几个金髮碧眼的外媒记者端著马克杯。
  呆坐在工位上。
  咖啡杯倾斜。
  滚烫褐色的液体洒在键盘上。
  短路爆出一溜蓝色的电火花。
  焦糊味散开。
  没人去擦。
  主编抓起桌上的座机。
  对著听筒狂吼。
  撤回早上的报导。
  立刻。马上。
  所有人都在等。
  等叶凌天花了一百亿买来的那个灾难性碎裂的结论。
  漠河的风很大。
  吹散了阵地的硝烟。
  那块印著京钢一號批次的黑色装甲钢板。
  依旧笔挺地矗立在钢筋混凝土基座上。
  镜头推向核心受击点。
  没有裂纹。
  没有断层。
  没有碎裂成满地的玻璃碴。
  连一丝蛛网般的裂隙都找不到。
  光洁的黑色钢板中心。
  仅仅留下一个被高温灼烧出的浅浅凹坑。
  弹头早已变形碎裂。
  散落在基座下方的雪地里。
  零下三十五度的极寒。
  硬生生扛住了现代陆战之王的主炮直射。
  画面切换。
  演播室。
  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一名身穿常服的军方发言人面色铁青。
  双手按在发布台边缘。
  指节压在木质桌面上。
  腰杆挺得笔直。
  对著数不清的镜头开口。
  近期,有境外资本勾结內部败类。
  散布关於我国新一代装甲钢质量不过关的恶意谣言。
  企图做空民族工业。
  这不仅是对中国製造的诬衊。
  更是对国家战略安全的严重挑衅。
  发言人扬起手里的检测报告。
  纸张在半空中哗哗作响。
  今日实弹测试证明。
  京钢特种钢,乃国之重器,坚不可摧。
  国家有关部门已立案彻查。
  对於造谣抹黑者、恶意做空国资者。
  国家必將严惩不贷。
  绝不姑息。
  叶氏重工大厦。
  顶层作战室。
  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呼呼声。
  叶凌天坐在高档轮椅上。
  十指死死扣住轮椅的皮质扶手。
  空洞的视线盯著墙上的大屏幕。
  那一声炮响。
  不仅轰在了漠河的钢板上。
  更直接轰断了他的脊梁骨。
  轰碎了华尔街资本至高无上的傲慢。
  他砸下去的三十亿过桥资金。
  他动用的十倍外匯槓桿。
  他精心编造的极寒脆断谎言。
  在这绝对的物理暴力面前。
  变成了一地破铜烂铁。
  麦克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扔掉手里的无线电话。
  抓起沙发上的真皮公文包。
  撞翻了老板椅。
  高定皮鞋踩在满地废纸上。
  连滚带爬地冲向作战室的红木大门。
  跑。快跑。
  国家安全局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麦克的喊声撕破了作战室最后的偽装。
  上百名高薪聘请的外籍操盘手扯掉工作牌。
  推开椅子。
  互相推搡著。
  一窝蜂地往门外挤。
  文件夹掉在地上。
  咖啡杯砸碎。
  没有人愿意陪一个输光了底裤、惹上国家意志的疯子一起死。
  短短两分钟。
  人去楼空。
  偌大的作战室只剩下几百台闪烁著红绿数据的显示器。
  叶凌天没有拦。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逃跑的背影。
  他拿起掉在地毯上的半杯红酒。
  凑到嘴边。
  手腕倾斜。
  红酒顺著嘴角流进胸前沾血的法式衬衫里。
  他的呼吸从之前的粗重。
  转瞬间变得极度平缓。
  极度的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他拉开办公桌的隱藏抽屉。
  抽出一把银色的裁纸刀。
  刀刃切下。
  直接切断了连接花旗银行终端的跨国网线主轴。
  从抽屉夹层里摸出一枚纯黑色的优盘。
  那是瑞士银行不记名密钥。
  塞进西装內兜。
  他把裁纸刀插在桌面上。
  手指抹去嘴角的酒液。
  双手转动轮椅的轮圈。
  压过满地的废纸和咖啡渍。
  向著专用的私人电梯退去。
  失败了。
  华尔街的资本游戏输了底裤。
  但他不会坐以待毙。
  电梯门打开。
  叶凌天滑入轿厢。
  冷眼看著门缝合拢。
  將满室的狼藉关在视线之外。
  深沪两市交易大厅里。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买进。
  快买进。
  这是军工独家供应商。
  全大厅的散户疯了。
  扔掉手里的速效救心丸。
  扑向交易柜檯。
  把手里的委託单拍得震天响。
  京钢厂区总控室。
  陈默从电竞椅上弹起来。
  动作太大。
  军用三防笔记本差点砸在水泥地上。
  他双手死死抓著桌沿。
  十根手指全在发抖。
  眼里的恐惧彻底被癲狂的兴奋吞噬。
  声音直接劈叉。
  李少。
  陈默指著屏幕右下角疯狂滚动的交易后台。
  键盘敲击声再起。
  军方新闻播出的第一秒。
  我们的暗盘吸筹已经全部完成。
  市面上两千万手的恐慌拋盘。
  叶凌天砸锅卖铁凑出来的三十亿空单。
  全变成了我们手里的带血筹码。
  成本价被压到了歷史最低点。
  陈默咽下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现在。
  我们要拉升吗。
  李青云站在门边。
  左手把玩著那块黄铜旧怀表。
  右手夹著烧到过滤嘴的菸头。
  拇指和食指一搓。
  菸头掉在地上。
  军靴踩上去。
  碾灭火星。
  他没有回头看大盘。
  没有去看那些已经被吃干抹净的数据。
  拉。
  李青云抬起左手。
  推开总控室厚重的铁门。
  门外。
  雨停了。
  天空飘著京钢高炉排出的白色蒸汽。
  冷风灌进他白衬衫敞开的领口。
  一口气。
  把叶凌天的骨灰。
  给我扬到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