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狂欢的倒计时,坟场已经挖好了
  “爸。该收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李建成的声音从红机专线里钻出来。沙哑。疲惫。但稳得像一座山。
  “东风,已就位。”
  四个字。
  李青云掛了电话。
  交易室里六台终端全部息屏。冷白色的灯管嗡嗡响。陈默瘫在椅子上。衬衫后背的汗渍从肩胛骨一直洇到腰间。助理们靠著墙根蹲著。没人说话。
  李青云走到角落的保险柜前。
  密码锁转了三圈。咔嗒。铁门弹开。
  他弯腰。从保险柜最底层抽出一份文件。
  牛皮纸封面。国徽钢印。鲜红的印泥在灯管下泛著暗光。
  《特殊商贸特权豁免书》。
  他带回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那天。国家特派员亲手交到他手里的东西。这份文件的效力。不在任何一级地方政府的管辖范围內。
  它直接对接的是国务院。
  李青云大拇指滑过那枚钢印。指腹摩挲著凹凸不平的纹路。一个大国不可侵犯的分量。从纸面上渗进骨头里。
  他把文件塞进风衣內袋。
  “陈默。”
  陈默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上被碎玻璃扎出的伤口还在渗血。裤管黏著一层暗红色的痂。
  “在。”
  “把光锥信託在香港所有离岸帐户的资金全部转入主帐户。一分钱不留。”
  陈默张了张嘴。
  “然后。关掉所有多头头寸。空仓。”
  “空……空仓?”陈默的声音劈了。“李少。明天就是结算日。我们现在空仓。那乔治追加的两百亿”
  “让他追。”
  李青云走到传真机前。
  午夜十二点。整栋大楼的灯都灭了。只有传真机上那一点幽绿的指示灯在闪。一明。一灭。
  他把那份豁免书的复印件塞进传真机。
  输入一串號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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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乔治的。不是渣打的。
  是京城。某个不存在於任何公开通讯录上的號码。
  传真机启动。齿轮咬合。纸张被一寸寸吞进去。
  陈默站在三步之外。看著那台传真机。绿灯一闪一闪。
  “李少。两百亿进来了。”陈默的声音干哑。手指紧紧抓著交易椅的扶手。“如果明天上午十点正常交割。江南外贸十年的积累。將全部流入华尔街的腰包。”
  李青云没回头。
  传真发送完毕。绿灯灭了。
  他从碎纸机旁边拿起一张纸条。上面写满了看不懂的乱码。塞进碎纸机入口。
  嗤。
  纸条变成碎末。
  “他们想交割?”李青云的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也得看中国的网线。通不通华尔街的伺服器。”
  陈默的脊椎像被人灌了冰水。
  他听懂了。
  也没完全听懂。
  但他隱约摸到了一个轮廓。一个巨大的。恐怖的轮廓。
  香港。
  渣打银行贵宾室。
  乔治·雷曼半躺在义大利真皮沙发上。左手晃著一只香檳杯。起泡酒的气泡从杯底往上窜。在水晶杯壁上炸开。每一颗气泡破裂的声音。在他耳朵里都像是金幣落地。
  “two hundred billion rmb。”
  他对著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喃喃自语。
  两百亿人民幣。加上之前的五个亿美金。量子基金在江南外贸板块投入的空头弹药。足以把半个省的出口產业链按进棺材里。
  明天上午十点。结算交割。
  苏家的外贸帝国会变成一堆废纸。而那些废纸上的每一分价值。都会通过离岸通道。流进量子基金的口袋。
  这是1997年以来。量子基金在亚洲乾的最大一票。
  乔治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了纽约总部。
  “告诉老板。”他抿了一口香檳。“明天之后。中国江南省的外贸市场。我们说了算。”
  掛了电话。
  他又想起了李青云那张年轻的脸。
  好用。真好用。
  一条驯服的中国狗。比他在东南亚养的所有买办加起来都好用。给根骨头就能咬碎自己国家的盘子。
  乔治放下香檳杯。闭上眼睛。
  金陵。
  光锥总部。二十三楼。
  李青云站在被砖头砸碎的落地窗前。江风灌进来。吹得满桌的碎玻璃簌簌作响。
  苏清从走廊里走进来。
  她手里攥著一叠白色信封。举报信。今天下午收到的第十七封。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没有坐下。
  “青云。”
  李青云没转身。
  “楼下的人散了吗?”
  “散了一半。还有几十个股民不走。扎了帐篷。说要等你出来给个交代。”
  李青云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苏清盯著他的后背。
  两天了。这个男人背著“汉奸”“买办”“卖国贼”的骂名。砸碎了苏家外贸板块四十亿市值。引进了华尔街最凶残的游资。
  她从禁闭室出来之后。一直在看。一直在想。
  这个人做的每一件事。如果单独拎出来。都是叛国的铁证。
  但如果把所有的事串成一条线。
  苏清的手鬆开了。
  那些揉皱的信封掉在地上。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乔治做空。”
  李青云转过身。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看了苏清三秒。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那张量子基金的追加注资电报。
  “两百亿。”他把电报举起来。在苏清面前晃了一下。“乔治把量子基金在亚洲的所有流动储备全压进来了。”
  “他以为我是他的狗。替他把苏家的肉咬碎。然后他上桌吃。”
  李青云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
  “但他忘了一件事。”
  “这是中国。”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规矩我说了算。”
  墙上的掛钟。秒针跳了一格。
  凌晨两点十四分。
  距离结算交割。还剩七小时四十六分钟。
  京城。
  某栋没有门牌號的灰色建筑。地下三层。
  国家信息安全指挥中心。
  萤光屏幕铺满整面墙。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往下冲。一排排穿制服的技术员坐在工位上。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一名少校站在主控台前。
  他面前的桌面上。放著一份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文件。国徽钢印。红色印泥。
  《特殊商贸特权豁免书》的复印件。
  少校看完了。把文件合上。
  他抬头。看向主控台正中央那面最大的屏幕。
  屏幕上显示著一张网络拓扑图。密密麻麻的节点和线路。標註著“cn-hk跨境金融数据交换通道”。
  图的右下角。有一个红色的物理开关图標。
  少校的右手。已经搭在了那个开关的实体按钮上。
  红色。拇指大小。金属外壳。
  按下去。
  中国境內所有连接国际金融清算系统的数据埠。会在零点三秒內被物理切断。
  所有正在进行的跨境金融交易。无论是股票。期货。外匯。还是离岸结算。
  全部冻结。
  所有华尔街的伺服器。將在同一秒钟。丟失与中国市场的全部连接。
  少校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手錶。
  距离收到执行指令。还差一个电话。
  金陵。
  光锥总部。
  李青云站在办公桌前。把桌面上所有的文件归拢成一叠。用回形针別好。
  陈默完成了最后一笔帐户清算。所有多头头寸已经平仓。光锥信託的香港帐户里。一股不剩。
  “李少。全部清空了。”
  陈默的声音哑得快断了。
  “好。”
  李青云拉开办公桌的中间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包新的中华烟。拆封。抽出一根。
  嚓。
  火光映在他脸上。
  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白色的烟雾飘向那扇破碎的落地窗。被江风撕成碎片。卷进夜色里。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
  外资庞大的空单持仓。像一张黑色的大网。罩在江南外贸板块的头顶上。
  两百亿人民幣的弹药。全部压在做空这一端。
  乔治以为他贏定了。
  华尔街以为他们又可以像在曼谷在雅加达在首尔一样。割走一个国家的血肉。
  李青云弹掉菸灰。
  灰烬落在碎玻璃上。
  墙上。秒针一格一格跳。
  凌晨四点。五点。六点。
  天蒙蒙亮了。
  金陵的天际线从黑色变成灰色。又从灰色变成铅白色。乌云还压著。没散。
  七点。八点。
  陈默坐在交易终端前。膝盖在抖。手搭在键盘上。每根手指都绷得笔直。
  九点。
  a股开盘倒计时三十分钟。
  港股开盘倒计时一小时。
  李青云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菸灰缸已经满了。二十多个菸头挤在一起。
  香港。
  渣打银行贵宾室。
  乔治换了一身新西装。深蓝色。领带打了温莎结。皮鞋亮得能照见人脸。
  他坐在交易终端前。
  三个精算师站在他身后。
  屏幕上。量子基金的空头持仓列表。长得像一份战爭动员令。
  九点二十九分。
  乔治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他拿起卫星电话。拨给李青云。
  他要听这条中国狗在电话里最后一次確认。確认他已经完成所有配合操作。
  嘟。嘟。嘟。
  接通了。
  “李。”乔治的声音带著得意。“准备好了吗?十分钟后。我们一起创造歷史。”
  李青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很平。很淡。
  “乔治。”
  “我送你一句中国的老话。”
  “贪心不足蛇吞象。”
  乔治的笑容还掛在脸上。没来得及收。
  屏幕上。k线图突然卡了。
  数据流停了。
  交易面板上所有的数字。在同一秒。全部变成了灰色。
  乔治的咖啡杯悬在嘴边。
  “什么情况?”他扭头看向精算师。
  精算师疯狂敲击键盘。满头大汗。
  “连接中断!”
  “所有通往中国境內金融清算系统的数据埠”
  精算师的声音劈了。
  “被物理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