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雷霆连线,借刀杀人的艺术
  苏家老宅。
  地下。
  暴雨灌进排水口。水声从头顶的管道里窜过来。咕嚕咕嚕。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壁后面吞咽。
  铁门在身后关死。
  苏清被两个壮汉架著往下拖。石阶湿滑。她的皮鞋底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一级。两级。三级。光线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稠。
  铁锈味。
  不是铁锈。
  是血。
  陈年的血渗进了石缝里。和地下水道的腐臭味搅在一起。每吸一口都像往肺里灌泥浆。
  最后一道铁门推开。
  地牢。
  苏家百年清流的体面。在这道铁门背后碎得乾乾净净。
  墙壁上掛著四副铁链。铁链末端是手銬。手銬上有锈跡。也有乾涸的血痂。天花板上只有一盏白炽灯泡。十五瓦。摇摇晃晃。晃一下亮一下。晃一下暗一下。
  两个壮汉把苏清按在墙边。
  铁链锁上左手腕。咔嚓。
  铁链锁上右手腕。咔嚓。
  金属扣咬进皮肤里。冰的。苏清的手腕上本来就有被粗绳勒出的旧伤。铁链正好压在伤疤上。
  她没出声。
  脚步声。
  从石阶上方传下来。不急不缓。皮鞋敲在石板上。一步一个回音。
  苏明远出现在门口。
  灰色中山装。雪茄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菸头的红色火星在昏暗中一明一灭。他的脸上全是皱纹。这些皱纹此刻因为某种兴奋扭在一起。像一团揉坏的宣纸。
  他走进来。
  身后跟著周海。
  周海换了一身乾衣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刚才在暴雨里截人的狼狈劲儿已经消失了。他靠在门框上。抱著胳膊。看地上。
  地上有水。有泥。有苏清膝盖磕破后渗出来的血。
  苏明远在太师椅上坐下。
  对。地牢里有一把太师椅。红木的。扶手上雕著云纹。不知道摆了多少年。
  他翘起二郎腿。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瀰漫。在那盏十五瓦的灯泡下面散成一层薄雾。
  “侄女。”
  苏清抬头。头髮湿透了。黏在脸颊上。衬衫的领口撕烂了一块。锁骨上有青紫的指印。是被拖下来的时候留的。
  苏明远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你知道这间屋子上一次用。是什么时候?”
  苏清没回答。
  “一九七三年。”苏明远自问自答。“你爷爷。就是在这把椅子上。审了七个人。七个想分苏家地的人。”
  他拍了拍椅子扶手。
  “一个都没走出去。”
  周海在门口换了个姿势。胳膊从抱著变成插兜。他的目光从苏清脸上滑过。落在她胸口別著的省纪委工作证上。
  工作证的塑料壳碎了一个角。照片还在。照片上的苏清穿著正装。眉目端正。和眼前这个被铁链吊著、浑身湿透的女人判若两人。
  苏明远弹掉菸灰。菸灰落在苏清的鞋面上。
  “帐本。”
  两个字。
  “你在省纪委查苏家查了三年。那些帐本。那些证据。那些底稿。交出来。”
  苏清的嘴唇裂了。是被拖行的时候磕在台阶稜角上磕的。嘴角掛著一条暗红色的血线。
  她吐了一口血沫。
  啐在苏明远的皮鞋尖上。
  “你做梦。”
  苏明远没动。他低头看了看皮鞋上那团血沫。拿雪茄的手举起来。又放下。
  “侄女啊。”
  他的语气慢了半拍。像在劝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今晚你有两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交出帐本。我安排你嫁到沪上周家。周少將丧偶两年。续弦。你嫁过去。吃穿不愁。还能保条命。”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条。”
  他没说。
  他拿起雪茄。凑到苏清的手腕铁链旁边。菸头的温度隔著两厘米就能感觉到。金属都被烤得发烫。
  “你猜。”
  苏清的手腕在抖。不是怕。是铁链太紧。血液不通畅。手指都发麻了。
  她抬起头。盯著苏明远的眼睛。
  “李青云会来。”
  苏明远的手顿了一下。
  “他会把你们所有人扒皮抽筋。”
  苏明远慢慢把雪茄收回来。吸了一口。
  他笑了。
  “我就等他来。”
  他扭头看向周海。
  周海点了下头。走到门口。拉开铁门。朝黑暗的甬道里喊了一声。
  脚步声涌过来。
  十几个。二十几个。从地下通道的各个方向匯聚。
  周海转身。看著苏清。
  他在等李青云来。等那个所谓的过江龙自投罗网。到时候苏清是筹码。李青云是猎物。一拍两散。乾乾净净。
  苏清闭上了眼睛。
  铁链在黑暗中晃了一下。
  发出一声脆响。
  ——
  京城。
  同一时刻。
  发改委大楼。五楼。办公室的灯没开。只有传真机吐纸时的绿光一闪一闪。
  李建成站在窗前。手里攥著一部红色电话的听筒。
  听筒里是李青云的声音。很短。像电报。
  “苏清被截。苏明远。宜兴私兵。两百人以上。有枪。周家介入。军方番號。”
  李建成没说话。
  他把听筒放下。走到传真机旁边。
  传真机还在吐纸。一页。两页。三页。
  他弯腰。把纸抽出来。
  第一页。照片。宜兴废弃陶瓷厂的卫星俯瞰图。地面偽装完好。但红外热成像清清楚楚地下三层结构。机动车进出口。岗哨位置。全部標註。
  第二页。资金流水。苏明远过去十年通过七个壳公司向境外转移资產的完整链路。总金额四十六亿。终点帐户在列支敦斯登。
  第三页。军火购买清单。ak系列步枪两百一十七支。手榴弹四十箱。夜视仪七十三副。来源越南边境黑市。
  每一页的右下角都盖著光锥资本的绝密钢印。
  埃文两个小时的成果。
  李建成把三页纸叠好。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黑色的。没有拨號盘。直通。
  “老周。”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
  “建成。大半夜的。”
  “看传真。我三分钟前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二十秒。纸张翻动的声音。
  然后那根大提琴弦崩了。
  “这是”
  “门阀私蓄武装。”李建成把信封拍在桌面上。“两百多条枪。不是猎枪。是制式步枪。苏明远在江南养了十年的私兵。”
  “现在他们绑了省纪委的人。动了私刑。”
  电话那头的呼吸粗重了。
  “建成。你確认这些情报的真实性?”
  “我儿子的人两个小时前从苏明远的通讯记录和三十七个关联帐户里扒出来的。每一笔都有银行底单。卫星图是实时的。你派人去宜兴看看那个陶瓷厂。地下的东西比纸面上更多。”
  沉默。
  五秒。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推开的声音。皮鞋踩在地板上。
  “哪个军区的管辖范围?”
  “金陵军区。但周家的手伸进来了。沪上军区的番號今晚出现在金陵街头。跨区行动。没有任何报备。”
  那根大提琴弦彻底断了。
  “老子干了三十年。地方宗族敢蓄私兵干这种事”
  桌子被拍了一下。隔著电话线都能听见杯子跳起来的声音。
  “我现在就签字。雷霆行动。武警跨战区执行。”
  李建成的手指攥著听筒。骨节泛白。
  “老周。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
  “快。”
  电话掛了。
  李建成放下听筒。他走到窗前。北京的夜空没有星星。远处长安街的灯光连成一条线。
  他拉开抽屉。从最深处摸出一包烟。中华。硬壳。和他儿子抽的一模一样。
  嚓。
  火苗跳了一下。
  他看著窗外。烟雾从指缝间漫出去。被空调的冷风吹散。
  金陵。
  暴雨。
  乔治·巴顿重型防弹越野车的引擎在嘶吼。
  前保险槓焊著三厘米厚的防撞钢樑。轮轂上包著防爆钢圈。挡风玻璃是三层复合防弹的。整台车重四吨半。碾过路面积水的时候。水浪从两侧掀起来。一米多高。
  蝎子握著方向盘。全身换了一套乾的作战服。腰间別了两把枪。左边92式。右边格洛克。
  李青云坐在副驾。
  陈默在后座。脸白得像纸。但嘴闭著。没再劝。
  雨刮器开到最大。刷不乾净。挡风玻璃上全是水。远光灯打出去。光柱被雨幕切成碎片。
  导航屏幕上。苏家老宅的坐標。
  三公里。
  两公里。
  一公里。
  巷子越来越窄。越来越暗。法桐树的枝干在风里疯狂甩动。断枝砸在车顶上。砰砰响。
  前方。
  苏家老宅。
  那座矗立了一百二十年的朱漆大门在暴雨中岿然不动。门楣上的金字匾额被闪电照亮了一瞬。
  “苏宅”。
  门前的广场上。
  三辆黑色商务车横著停。堵死了入口。
  车灯亮著。
  雨幕里。人影晃动。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全副武装。
  乔治·巴顿的大灯照过去。那些人影举起手。挡住刺眼的光。但没有一个后退。
  蝎子的脚从油门上移到剎车上。
  “多少人?”
  李青云盯著前方。雨刮器刷了一下。
  门內。更多的人影从迴廊后面涌出来。黑压压一片。枪管的金属反光在闪电里一闪一闪。
  蝎子踩死剎车。
  乔治·巴顿的轮胎在湿滑的石板路面上刮出一声尖叫。车头停在朱漆大门前三米。
  引擎没熄。
  低沉的轰鸣声和暴雨声搅在一起。
  门內。
  两百个人。
  两百条枪。
  全部对准了这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