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千禧钟声,暗网的悬赏
  钢笔的笔尖在纸面上刮出一声尖锐的细响。
  史密斯的手在抖。
  从手腕到指尖。每一根骨节都在抖。签名的墨跡歪歪扭扭地拖出一条难看的尾巴。像一条被踩断脊椎的蛇。
  他签完了。
  钢笔从指缝里滑出去。骨碌碌滚过桌面。掉在地毯上。
  没人去捡。
  整间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里热水流动的声音。
  史密斯的助理站在他身后。两条腿打颤。想上前扶一把。手伸到半道又缩回去了。
  李建成坐在对面。一动没动。
  他伸手。把那份签好字的协议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史密斯那坨歪得不成样子的签名。
  合上。
  起身。
  从怀里掏出一个硬壳文件夹。把协议装进去。扣上金属搭扣。咔嗒。
  走廊里传来一阵模糊的喧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王副司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扑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
  承天门广场方向。夜空被撕开了。
  金红色的烟花从地平线上炸开。一朵接一朵。连成一片。把整个北京的天际线烧成了白昼。
  倒计时归零了。
  1999年12月31日。午夜十二点整。
  千禧年到了。
  广场上的欢呼声隔著三公里都能听见。几十万人的声音搅在一起。震得国宾馆的玻璃嗡嗡响。
  烟花的碎屑从天上往下落。红的。金的。银的。落在结了冰的湖面上。落在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上。落在国宾馆门前那面鲜红的国旗上。
  史密斯没看窗外。
  他缩在椅子里。两只手撑著膝盖。头埋得很低。银灰色西装的后背被冷汗洇透了。深色的汗渍从肩胛骨蔓延到腰际。
  他的三个助理已经收拾好了公文包。站在门口。没人敢说话。
  李建成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没回头。
  “史密斯先生。机票不用退了。回去好好休息。”
  门推开了。
  走廊里。闪光灯像炸弹一样炸开。白花花的光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快门声响成一片。密得像机关枪扫射。
  cnn的记者第一个衝上来。话筒懟到李建成下巴底下。
  “李先生!请问谈判结果”
  李建成抬起手里的硬壳文件夹。
  “龙国。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十二个字。
  走廊炸了。
  记者们疯了一样往前挤。保安被冲得东倒西歪。新华社的老记者把钢笔攥在手里。手背上的青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但眼眶红了。
  路透社的摄影师蹲在地上。镜头里。李建成的中山装胸口上那枚国徽。在闪光灯下亮得刺眼。
  王副司长靠在墙角。白手帕捂著嘴。脸灰得像一张旧报纸。
  他旁边三个跟著他一起主张签字妥协的隨行官员。缩在人群最后面。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墙缝里。
  他们都知道。
  这件事过了今晚。明天一早的通报里就会有他们的名字。
  投降派。
  这三个字。能把他们的政治生命钉死在耻辱柱上。
  李建成被记者团簇拥著往前走。走出走廊。走进国宾馆的前厅。
  前厅的大门敞开著。门外是漫天烟花和冰冷的雪花。两种东西搅在一起。落在台阶上。化成亮晶晶的水渍。
  他停下来。
  因为他看见了李青云。
  李青云站在前厅的侧门旁边。背靠著一根罗马柱。手里攥著一瓶没拧开的矿泉水。黑色西装上沾著几片从外面飘进来的雪花。没拍。
  父子俩隔著二十米。隔著几十个疯狂拍照的记者。隔著保安和工作人员组成的人墙。
  对视了一眼。
  李青云抬起手里那瓶矿泉水。朝李建成的方向晃了晃。
  李建成嘴角动了一下。从桌上拿起一杯已经凉透的白水。隔空举了举。
  没碰杯。
  不用碰。
  李青云转身往侧门走。推门出去。
  门外。雪还在下。烟花还在炸。
  他站在国宾馆的侧院台阶上。掏出烟。叼上。打火机的砂轮搓了两下。火苗被风吹歪了。烟点著了。吸了一口。
  远处。宛平街上全是人。挥著国旗。喊著口號。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把帽子扔上天。
  烟花的碎屑落在他肩膀上。红色的。像细碎的火星。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被风撕碎。散在夜空里。
  口袋里的卫星电话震了。
  他没急著接。又吸了一口烟。
  第二下震动。第三下。第四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
  陈默。
  接了。
  “老板。”
  陈默的声音不对。带著喘。像是跑著过来的。
  “什么事。”
  “您在哪?我过来。当面说。”
  李青云吐掉嘴里的烟。用鞋底碾灭。
  “说。”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扇门被推开的声音。陈默从侧院的走廊里衝出来。手里抱著一台加密平板。
  他的脸是白的。
  不是冻白的。是嚇白的。
  额头上的汗在零下五度的空气里冒著热气。
  “老板。”他站定。胸口剧烈起伏。把平板递过来。“暗网。半小时前掛出来的。”
  李青云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个血红色的页面。暗网的悬赏公告。洋葱路由加密。发布时间:utc2000年1月1日00:00:00。
  正中间。
  一张照片。
  他的照片。
  不是证件照。是在鹿特丹港口被偷拍的。他站在货轮甲板上。侧脸。大衣领子竖起来。背景是北海灰濛濛的天际线。
  照片下方。一行英文。粗体。大写。
  bounty:$100,000,000
  一亿美金。
  再下面。发布者代號。
  沙漠黑刃。
  李青云的拇指往下划。
  悬赏附带的补充说明只有一段话。短的。但每一个字都烫眼睛。
  “目標近期非法获取並转运一台受国际军控条约保护的五轴联动精密加工设备。该设备的核心图纸涉及本组织委託方的战略利益。赏金有效期:无限。”
  五轴联动。
  核心图纸。
  李青云把平板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设备编號。又翻回来。盯著屏幕上那个代號。
  沙漠黑刃。
  中东。
  陈默站在旁边。嘴唇哆嗦。
  “老板。一亿美金的悬赏。全球所有暗网的赏金猎人都会看到。我们的行踪。住所。车队路线。全部暴露在”
  李青云把平板合上。
  递迴去。
  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叼上。打火机啪地响了。火苗在风里跳了两下。菸头亮了。
  远处。承天门广场上最后一轮烟花升上天。金色的。巨大的。在夜空中炸开。把半座北宛平照得通亮。
  欢呼声像海浪一样滚过来。
  李青云吸了一口烟。把烟夹在手里。看著天上那朵正在消散的金色烟花。
  “查。”
  一个字。
  他转身往台阶下走。大衣下摆被风掀起来。拍在腿上。
  千禧年的第一缕曙光还没出来。
  但血腥味已经从沙漠的方向飘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