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从富士到吴哥
  休息了两天后,韩熙一大早就爬起来,把十九摇醒。
  “十九!快起来!今天又要出发了!”
  十九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尾巴轻轻摇了摇。它不明白为什么要起这么早,但它知道,只要是和林叔叔、小主人一起,去哪里都行。
  林沐已经在厨房里准备好了早餐。热腾腾的粥,煎蛋,还有韩熙最爱的小咸菜。
  “林叔叔,我们今天去哪里?”
  “先把亚洲剩下的地方走一遍。然后——去更远的地方。”
  韩熙的眼睛亮了。
  “更远的地方?欧洲吗?非洲吗?”
  “嗯。都会去。”
  “太好了!”
  韩熙飞快地吃完早饭,跑去收拾自己的小背包。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几支彩笔——她要记录下看到的一切。
  飞行器已经准备好了。
  银白色的小船,静静地停在基地外的平台上。它的內部不大,但足够舒適——几个座位,一张小桌,一个小小的休息区,还有一个简易的厨房和卫生间。足够他们三个,在外面待上很久。
  林沐检查了一遍设备,確认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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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熙抱著十九,跳上飞行器。
  舱门关闭。
  引擎启动。
  银白色的小船,缓缓升起,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向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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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站,日本,富士山。
  飞行器穿过云层,缓缓降低高度。
  下方,那座曾经闻名世界的火山,静静地矗立著。山顶的积雪已经化尽,露出黑色的岩体。山腰以下,是焦黑的土地——那是当年灭世浩劫中,岩浆流淌留下的痕跡。
  韩熙趴在舷窗前,看著那座山。
  “林叔叔,这就是富士山吗?”
  “嗯。富士山。”
  “它……和照片上不一样。”
  “因为那场浩劫。它喷发了。”
  韩熙沉默了几秒。
  “那它现在还会喷吗?”
  “不会了。它已经死了。”
  飞行器绕著富士山飞了一圈。林沐放慢速度,让韩熙可以仔细地看。
  山脚下的富士五湖,已经乾涸。那些曾经美丽的湖泊,如今只剩几个巨大的凹陷,像大地的伤疤。
  曾经繁华的城镇,只剩一片废墟。偶尔能看到一些断壁残垣,在荒草中若隱若现。
  韩熙看著那些废墟,没有说话。
  她从小在废墟中长大,对这些已经习惯了。
  但她还是觉得,有点难过。
  “林叔叔,我们能下去看看吗?”
  “可以。但只能待一会儿。”
  飞行器降落在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上。
  韩熙跳下来,站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风很大,吹得她的头髮乱飞。十九在她脚边,警惕地看著四周。
  她蹲下来,捡起一块黑色的石头。
  那是冷却的岩浆岩,又硬又黑,像一块焦炭。
  “林叔叔,这是什么?”
  “火山岩。岩浆冷却后变成的。”
  韩熙把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口袋里。
  “我要带回去。”
  “好。”
  他们在山脚下待了半个小时,然后起飞,继续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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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站,韩国,首尔。
  飞行器从西边进入,缓缓飞过这座城市的上空。
  曾经的大都市,如今只剩一片废墟。高楼大厦倒塌了,街道被掩埋了,汉江依旧流淌,但两岸已经荒芜。
  韩熙趴在舷窗前,看著下方。
  “林叔叔,这里以前住著很多人吗?”
  “很多。上千万。”
  “那他们现在呢?”
  林沐沉默了一秒。
  “有的死了。有的去了別的地方。极少数,可能还在某处活著。”
  韩熙没有再问。
  飞行器继续向前,飞过汉江,飞过南山,飞过那些曾经繁华的街区。
  林沐没有降落。
  没有什么值得下去看的。
  只是一个曾经存在过、如今已经消亡的城市的遗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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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站,朝鲜,平壤。
  飞行器从北边进入,缓缓飞过这座城市。
  和大同江。
  那些巨大的纪念碑,依旧矗立著。主体思想塔,凯旋门,万寿台——它们还在那里,静静地看著这座空城。
  但那些曾经整齐划一的街区,已经破败。屋顶坍塌,墙壁斑驳,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
  韩熙看著那些建筑,有些好奇。
  “林叔叔,这些房子怎么都长一样?”
  “因为这里以前,什么都要求一样。”
  “一样?那不是很无聊吗?”
  林沐笑了。
  “是很无聊。”
  飞行器绕城飞了一圈,然后转向西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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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站,中国,北京。
  飞行器再次经过这座城市的上空。
  天安门广场,故宫,长城——他们前几天刚去过的地方,从高空俯瞰,又是另一番景象。
  韩熙指著下方:
  “林叔叔,那是长城!”
  “嗯。从上面看,它像一条龙。”
  “真的!好长好长!”
  飞行器沿著长城的走向,飞了一段。那蜿蜒的城墙,在山脊上起伏,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韩熙看著,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轻轻说了一句:
  “我们的祖先,真厉害。”
  林沐点了点头。
  “是的。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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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站,中国,西安。
  飞行器降落在驪山脚下——不是基地那边,而是另一边,秦始皇陵的上方。
  韩熙跳下来,看著周围。
  “林叔叔,这里是哪里?”
  “秦始皇陵。始皇帝埋在地下的地方。”
  韩熙的眼睛瞪大了。
  “始皇帝?就是那个……那个……”
  “嗯。就是那个。”
  韩熙看著那片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的土地,有些困惑。
  “可是……什么都没有啊。”
  “在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
  林沐没有告诉她,驪山基地就在不远处,那些星舰就是在那里建造的。也不需要告诉她。
  她只需要知道,这片土地下面,埋著一个两千年前的帝王。
  一个走出了地球,走向了星海的帝王。
  一个为他们探路的人。
  韩熙站在那片土地上,静静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鞠了一躬。
  “谢谢您。”
  林沐看著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孩子,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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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站,中国,西藏。
  飞行器再次经过拉萨上空。
  布达拉宫依旧矗立在红山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韩熙趴在舷窗前,看著它。
  “林叔叔,我们前几天来过的。”
  “嗯。这次只是路过。”
  “那我们以后还会再来吗?”
  “也许。也许很久以后。”
  韩熙看著那座宫殿,直到它消失在云层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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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站,尼泊尔,加德满都。
  飞行器降落在加德满都谷地。
  这里曾经是雪山之国的心臟,是无数朝圣者的目的地。那些古老的寺庙,那些精美的雕刻,那些虔诚的信徒——如今都已不復存在。
  地震,浩劫,时间的侵蚀——一切都化为了废墟。
  韩熙走在一片残垣断壁中,看著那些依稀可辨的佛像和雕刻。
  “林叔叔,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
  “加德满都。尼泊尔的首都。很多人来这里朝圣。”
  “朝圣?”
  “就是来拜佛。”
  韩熙看著那些佛像,有些好奇。
  “他们拜的佛,和我们之前看到的,一样吗?”
  “不太一样。但都是佛。”
  韩熙走到一尊残破的佛像前,蹲下来,仔细地看著。
  那佛像的脸,已经残缺不全,但嘴角似乎还留著一丝微笑。
  “他在笑。”韩熙说。
  林沐走过来,看著那尊佛像。
  “也许吧。也许他是在告诉人们,无论经歷什么,都要保持微笑。”
  韩熙想了想,然后也笑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那我们也要微笑。”
  “嗯。一直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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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站,印度,阿格拉。
  飞行器降落在泰姬陵前。
  这座被誉为“世界新七大奇蹟”之一的白色陵墓,依旧矗立著。但岁月的痕跡,已经深深烙印在它身上。
  纯白的大理石,已经泛黄。精美的雕刻,已经模糊。那著名的穹顶,有一处坍塌了,露出里面的空洞。
  韩熙站在泰姬陵前,仰著头看著它。
  “好美……”
  “嗯。很美。”
  “它是做什么的?”
  “是一个国王,给他死去的妻子建的陵墓。”
  韩熙沉默了几秒。
  “他很爱她吧。”
  “很爱。”
  韩熙走进去,在那些残破的走廊中穿行。阳光从坍塌的穹顶照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十九跟在她后面,好奇地东闻闻西嗅嗅。
  林沐站在外面,看著那白色的建筑。
  他想起了那个传说——
  一个国王,为了纪念他心爱的妻子,用了二十二年的时间,动用了两万工匠,建造了这座世界上最美的陵墓。
  然后,他被自己的儿子囚禁,只能在远处的牢房里,远远地看著它。
  直到死去。
  爱,权力,背叛,死亡——
  都凝固在这白色的石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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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站,印度,瓦拉纳西。
  飞行器沿著恆河,缓缓飞行。
  这条印度人心中的圣河,如今一片死寂。那些曾经沐浴在河水中的人,那些曾经在河岸边焚化的尸体,那些曾经在石阶上祈祷的信徒——都已不在。
  河水依旧流淌,但两岸已经荒芜。
  韩熙看著那条灰黄色的河,有些困惑。
  “林叔叔,这条河有什么特別的吗?”
  “在印度人心里,它是圣河。在这里沐浴,可以洗去罪孽。在这里死去,可以直接上天堂。”
  韩熙想了想,说:
  “那现在没有人了,那些罪孽怎么办?”
  林沐笑了。
  “也许,它们自己会消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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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站,柬埔寨,暹粒。
  飞行器降落在吴哥窟前。
  这是他们亚洲之行的最后一站。
  韩熙跳下飞行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巨大的寺庙群,在热带雨林中若隱若现。那些高耸的尖塔,那些精美的浮雕,那些巨大的树根,缠绕著古老的石头——一切都如同一个被时间遗忘的梦境。
  “林叔叔,这是哪里?”
  “吴哥窟。柬埔寨的古都。”
  “它……它好大!”
  “嗯。很大。”
  林沐带著她,走进那片古老的建筑群。
  巴戎寺,那些巨大的笑脸依旧在。它们静静地注视著每一个经过的人,仿佛在说:一切都会过去,只有微笑永存。
  塔布蘢寺,巨大的树根缠绕著寺庙,如同巨蟒缠绕著猎物。石头和树木,融为一体,分不清谁在吞噬谁。
  吴哥寺,那五座莲花般的尖塔,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韩熙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惊嘆。
  “林叔叔,这里的人呢?”
  “走了。很久以前就走了。”
  “那这些房子怎么办?”
  “就留在这里。等时间把它们慢慢吃掉。”
  韩熙看著那些被树根缠绕的建筑,若有所思。
  “时间,真厉害。”
  林沐点了点头。
  “是的。时间是最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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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他们坐在吴哥寺最高处的平台上,看著夕阳缓缓沉入雨林。
  金色的光芒,洒在那五座尖塔上,洒在那片古老的建筑群上,洒在那无边的雨林上。
  韩熙靠在林沐身上,十九趴在她脚边。
  “林叔叔,我们今天看了好多好多地方。”
  “嗯。很多。”
  “我都记在本子上了。”
  林沐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笔记本。那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每一个地方的名字,还画著一些小画——富士山,泰姬陵,吴哥窟……
  “以后我老了,还可以拿出来看。”韩熙说,“看,我和林叔叔,和十九,一起走过这些地方。”
  林沐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说:
  “嗯。可以。”
  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夜幕降临,星辰显现。
  远处,那些古老的寺庙,在月光下静静地矗立著。
  如同时间的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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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韩熙已经在飞行器的休息区里睡著了。十九趴在她身边,也睡著了。
  林沐坐在驾驶舱里,看著窗外的星空。
  导航屏幕上,显示著他们接下来的路线——
  亚洲,已经走完。
  下一站,欧洲。
  他看著那些沉睡的两个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然后,他轻轻推下油门。
  银白色的小船,缓缓升起,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向西而去。
  身后,那些古老的寺庙,那些残破的遗蹟,那些曾经辉煌的文明——
  都留在了夜色中。
  留在了时间的长河里。
  留在了记忆的深处。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