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巧借东风,暗伏杀机
  白岁安看著女儿沉静的眼神,里面是篤定的光。
  他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好。”他吐出一个字,乾脆利落,“那就交给你了。我去与王县令分说清楚,这事不经过他,是不行的。”
  他起身,目光掠过一旁努力维持仙风的李道一,和眼珠子乱转的钱丟丟,对著他们微微頷首,笑了笑。
  那笑容温和,却让师徒俩同时打了个寒颤。
  李道一赶紧把徒弟不老实的爪子拍掉,乾咳两声,眼观鼻,鼻观心。
  白岁安大步离去。
  白羽微没有立刻开口,她的目光落在钱丟丟身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小傢伙看似跳脱,眉宇间却有一股寻常孩童没有的清灵之气。
  她看得有些出神,思绪不由飘散开去……
  几日前,她拿著从这小孩儿处购得的第一张所谓“清心符”,心里终究是没底。
  便借著閒谈,请裴永和俞三两位走南闯北、见识广博的掌柜“掌掌眼”。
  裴永眯著眼,胖手小心翼翼不敢触碰那粗糙的符纸:
  “符纸粗劣,像是学徒练手之作。可这笔锋走势,隱隱含韵,有点意思……”
  俞三更直接,取出个巴掌大的非金非木罗盘,小心靠近符籙。
  只见盘上指针微微一颤,竟泛起一丝极淡的白芒。
  “灵光虽弱,却纯正温和,確是沾染了灵气的符纸无疑!”
  俞三语气带著惯常的精明,却也有一丝確认后的郑重,
  “白姑娘,此符从何而来?
  虽是效用几近於无的废符,但能製成,说明制符者已能引动灵气,算是摸到了门槛!”
  裴永也点点头,下了定论:“东西是真,可惜,没什么大用,唬唬外行还行。”
  她当时只是浅浅一笑,不动声色地將符籙收回:
  “偶然得之,既是真品,小女子便放心了。”
  虽被评定为“废符”,她心中却雪亮。
  有用无用,得分人,分时候。
  钱丟丟已经迈入胎息境界,灵觉敏锐,能察觉到白羽微那打量的目光,被这样子盯著后背真的是凉颼颼的。
  【这家子人,真的奇怪,那眼神好可怕!】
  “羽微姐姐?”钱丟丟忽然缩了缩脖子,疑惑地抬头,打断了白羽微的沉思,
  “你……你看俺干啥?有啥事吗?”
  白羽微骤然回神,眼底的审视瞬间化为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的走神从未发生。
  她看著钱丟丟那张尚带稚气却眼神清亮的脸,心中低语:
  “想不到,这小傢伙,竟真是个小修士……”
  她敛起心思,走上前,声音放柔了些:
  “没什么,只是想起些事情。丟丟,你之前给我的那种『清心符』,还有吗?姐姐想再买几张。”
  “有有有!”钱丟丟立刻忘了刚才那点异样,来了精神,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献宝似的递过去,
  “白姐姐,给!都是我新画的,可费劲了!”
  白羽微接过那叠符籙,指尖传来熟悉的粗糙触感。
  她仔细看了看,笔触依旧稚嫩,但符文间那微弱的灵光做不得假。
  “画得很好,”她將符籙小心收好,对眼巴巴望著她的钱丟丟温和一笑,“姐姐全要了。”
  一旁的李道一捋著稀疏的鬍子,眼睛眯成了缝,心里乐开了花:
  【嘿!丟丟这傻小子,练手的玩意儿也能换钱!这下酒钱有著落嘍!】
  客栈雅间,茶香裊裊。
  裴永和俞三看著白羽微再次拿出那熟悉的黄色符纸,眼神平静,远不如上次热切。
  “白姑娘,”裴永胖脸上笑容依旧,语气却带著商人的审慎,
  “这符籙,上次我等已瞧过,確是蕴含一丝灵气。只是……效用著实有限啊。”
  俞三也微微頷首,补充道:“此物於我等行商,並无大用。”
  白羽微神色不变,將符纸轻轻置於桌上,语气平和自然:
  “二位掌柜法眼如炬。此符確是家弟玄宣的练手之作。他在京城,蒙韩子恆先生收入门下修行,初窥门径,让二位见笑了。”
  “韩子恆先生的高足?”俞三眉梢微动,与裴永交换了一个眼神。
  韩子恆的名声,他们自然知晓。
  只是不知这白家三子竟然拜入其门下。
  如今这符籙虽陋,但若真是那白玄宣所制……
  裴永沉吟片刻,胖脸上笑容深了些:
  “原来是令弟之作。年纪轻轻便能引动灵气制符,令弟前途不可限量啊。”
  白羽微见时机已到,顺势轻声道:
  “不瞒二位,家中近来欲盘下一宗產业,手头尚缺四万两周转。想以此符十张外加码头三年利润为凭,向二位暂借,一年內必连本带利奉还。
  不知二位可否行个方便?”
  裴永与俞三再次对视。
  四万两,不是小数目,但於两家而言,也非伤筋动骨。
  这符籙本身价值不大,关键在於他证明了白家身后有能制符的修士。
  在这大势將起的时代,修士是值得交好的。
  韩子恆弟子这名头若为真,那更是值得掂量。
  【就当是结个善缘。】裴永心想。
  【赌一把白家日后气象。】俞三暗道。
  “白姑娘开口,这个面子裴某必须给。”裴永笑道,“我裴家可出一万五千两。”
  俞三接话:“俞家也出一万五千两。利息就按行规即可。”
  白羽微浅浅一笑:“多谢二位掌柜。日后家弟若有进益,定不忘二位今日之情。”
  两人拱手还礼,心中各有盘算。
  这笔借款,权当是对白家那身后之人的一份投资了。
  县衙后宅,书房。
  王县令听著白岁安的来意,端著茶杯的手半晌没动。
  “岁安啊,”他放下杯子,揉了揉眉心,
  “不是本官不帮你。上次扫荡磐门,那是……上面有示意。”他指了指天,“可刘家……”
  他压低了声音:“刘坤的底细,你我都清楚。本官致仕在即,何必再去惹这身骚?”
  白岁安神色不变,给他续上热茶:“大人的顾虑,我明白。只是……”
  他声音也低了下来:
  “大人,肃清磐门,动手的终究是城防军。这笔帐,刘坤会不会记在心里?
  待大人致仕,无官身护体,他若翻起旧帐……”
  王县令眼皮跳了一下,沉声道:“那可是十三皇子下的令!”
  白岁安恍若未闻,继续道:
  “再者,这码头,以前是磐门的,说白了,就是云家的。
  如今大人占著三成利,云家岂会不知?他们若想收回,会因大人退让就手下留情吗?”
  他顿了顿,看著王县令微微变色的脸:
  “与其坐等別人清算,不如趁著手中有权,先断了这祸根。抄了刘家,大人既得实惠,又能绝了后患。”
  王县令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许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
  “你呀……真是一张利嘴。罢了……此事,容本官再细想想,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