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灵田初成,府城风波
  第153章 灵田初成,府城风波
  晨雾如乳白色的绸缎,缠绕在三峰谷新开垦的灵田之上。
  白岁安立于田埂高处,青衫衣摆被露水打湿了边缘。
  他目光缓缓扫过脚下这片初具雏形的六百亩土地。
  黝黑的泥土在晨光中泛著湿润的油光,一畦畦整齐的田垄间,地灵根嫩绿的叶片已破土而出,蕴脉草纤细的茎秆上凝结著晶莹的露珠。
  地气氤氳,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灵气如薄纱般在田地上空缓缓流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浑厚温和的生机。
  陈农正蹲在二十丈外的一处田角,伸手捻起一小撮泥土,凑到鼻尖细嗅。
  他脸色疲惫,眼眶泛青,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光。
  “地气稳了。”陈农喃喃自语,指尖的泥土散开,竟有极细微的淡金色光点一闪而逝,“六百亩低阶灵田————成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剎那——
  白岁安识海中,《玄命道卷》光华流转。
  【元初歷225年五月,白山三峰谷开闢低阶灵田六百亩,运势+3000】
  【当前运势:3719】
  庞大的运势如潮水般涌入,白岁安气息微滯,隨即又恢復如常。
  他闭目內视,只见道卷之上代表运势的数字从先前的719一跃而至3719,那股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心头既喜且沉。
  喜的是,家族根基再厚一分。
  沉的是————不够,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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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道友。”陈农已站起身,踩著田埂走来,脚步略显虚浮,“六百亩灵田已具雏形,地灵根、蕴脉草皆已种下,长势比预想中更好。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苦笑:“只是我一人之力,实在难以兼顾六百亩田地的日常梳理。
  催熟宝药,地气需日日养护,长势需时时观察,稍有疏忽,药性便会流失三成以上。
  这两百亩宝药催熟已耗去我大半心力,剩下四百亩,只能维持基础养护。”
  白岁安点头:“我明白。”
  他看向陈农。
  这位中年修士不过胎息五重,连日来不休不眠地开垦、布阵、催熟,气息已显虚浮,显然是透支过度。
  “陈道友先去歇息半日。”白岁安温声道,“此事我来想办法。”
  陈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拱手退下,走向谷中那座新建的木屋。
  那是白家为他单独搭建的居所,虽简陋,却已是谷中条件最好的几间之一。
  待陈农走远,白岁安才重新將目光投向灵田。
  六百亩灵田,至少需要五六名通晓灵植之术的修士日夜打理,方能保证地气不散、灵植不衰。
  可如今白家,只有陈农一人。
  “得为他找几个徒弟。”白岁安心道,“武堂那些孩子里,或许有对灵植感兴趣的————”
  但这不急。
  眼下家族初立,诸事繁杂,寻徒之事需徐徐图之。
  他的思绪转到另一件事上。
  意识沉入识海,《玄命道卷》光华再亮。
  卷四【法字卷】中,那门名为《青参生元诀》的五品功法残篇静静悬浮。
  卷面標註清晰:
  【《青参生元诀》(五品功法)。现存残篇完整度不足一成。推演补全,需运势约一万六千点。】
  【耗时,一年。】
  一万六千点。
  白岁安看著道卷上“3719”这个数字,沉默片刻。
  陈农如今已玉京轮圆满,不日便能凝练灵初轮,下一步便是衝击练气境。
  “先投一千点,暂时先推演著,毕竟答应了陈农,不好食言的。”
  心念一动,一千点运势如溪流般自道卷流入【法字卷】,《青参生元诀》残篇开始逐渐有了变化。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那捲残篇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如春日新芽般的嫩绿色微光。
  微光缓缓流转,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其中生灭、重组、演化,进度缓慢却坚定,如种子在泥土深处悄然萌芽。
  推演,开始了。
  白岁安退出识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正此时,谷口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白羽微一身浅青色劲装,髮髻微乱,额角沁著细汗,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她风尘僕僕,眼中却带著明亮的神采。
  那是长期经营客栈、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磨礪出的敏锐与干练。
  “爹。”她走到近前,声音压低,“山外有消息了。
  白岁安目光微凝:“说。”
  “三条。”白羽微语速清晰,“第一,北玄卫已全数撤离江州,张泽將军三日前率最后一批人马北归幽州。如今江州防务,已由云梦卫全面接管。”
  “第二,韩先生已於十日前抵达江州府城,正式接任郡守。
  云家虽在郡守府塞满了旧吏,但先生手段了得,不过数日,便以考核”调任”之名替换了关键职位,如今郡守府政令渐通,云家旧吏虽怨,却不敢明著违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著一丝掩不住的波动:“第三————玄宣隨韩先生抵达江州。先生昨日私下与玄宣说,待府城诸事稍定,他会亲赴白山一趟。届时,玄宣可隨行。”
  话音落下,山谷清晨的风似乎都静了一瞬。
  白岁安负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长子玄礼重伤未愈,鬢髮染霜,日夜受蛊毒煎熬;
  三子玄宣远在江州,隨韩子恆周旋於虎狼之侧,久未归家。
  如今这消息,便如一道暖风,吹进了白山深处这座初建的家园。
  “羽微,”白岁安缓缓开口,“你铺设的那几条线,还能用?”
  白羽微点头:“虽迁入山中,但当初在客栈时埋下的几个暗桩还在。消息通过货郎、採药人传递,虽慢些,但稳妥。”
  她顿了顿,又道:“北莽县那边,李县尉暗中照应著,咱们留在县城的几处產业虽被云家打压,但还未被强占。县城百姓————不少人暗中惦记著咱们。
  ,白岁安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近一年的经营,白家在北莽扎下的根,比想像中更深。
  “安排人手,”他道,“清理入山路径,尤其是从北莽方向来的那条小路。
  再准备些乾净的屋舍,备好热水、饭食。”
  白羽微眼中泛起笑意:“女儿明白。”
  她转身欲走,又想起什么,回头道:“爹,玄宣若回来————大哥他————”
  白岁安沉默片刻:“瞒不住,也不必瞒。玄礼是长子,该他知道的,总要他知道。”
  “是。”
  白羽微快步离去,裙摆在晨雾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白岁安站在原地,望向北方。
  那是江州府城的方向,也是玄宣所在的方向。
  江州府城,郡守府。
  白玄宣立在迴廊下,手中握著一卷刚整理好的田赋清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北方那是莽莽白山的方向。
  迴廊外庭院深深,古柏苍翠。
  这本是前任郡守精心打理的雅致之所,十日前那场血火后,虽经清洗修缮,却仍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与空旷。
  如今这府邸的新主人,正坐在东厢书房里。
  白玄宣收回目光,望向那扇半开的雕花木窗。
  窗內,韩子恆一袭青衫,正伏案批阅文书。晨光透过窗欞酒在他肩头,侧脸沉静如古井,唯有握笔的手指稳而快,一行行硃批如刀刻斧凿,落在纸页上。
  不过十日。
  白玄宣心中默念这个数字。
  短短十日,这位初来乍到的韩先生,便以令人眼花繚乱又滴水不漏的手段,將这座被云家旧吏充斥的郡守府,整肃出了新气象。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清洗,也没有疾言厉色地立威。
  只是將府中所有吏员的名册、职司、歷年考绩调来,细细翻看三日。
  三日后,一纸“新任郡守考察吏治”的公文下发,要求各房主事三日之內,將手头积压未决的疑难事务整理呈报。
  五日过去,三成主事交上了像样的条陈,四成敷衍了事,余下三成或拖延或推諉。
  第六日,韩子恆將那些交上条陈的主事—一无论条陈优劣—一一唤入书房,详细问询。问罢,当场擢升两人,调任三人,余者勉励。
  第七日,他將敷衍了事的主事召来,不发一言,只將那些潦草的条陈推至对方面前,静坐半刻钟。半刻钟后,半数人汗流浹背,主动请罪,表示愿重擬。韩子恆点头应允,给了一日期限。
  第八日,拖延推諉的那几位被请入书房。韩子恆依旧不说话,只將一叠卷宗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他们歷年贪墨、瀆职、勾结地方的证据抄录,虽不完整,却已足够触目惊心。当日,三人自请去职,两人瘫软在地。
  第九日,郡守府各房运转如常,效率却比十日前快了不止一倍。
  第十日,也就是今日,所有积压事务已清点完毕,新的事务流程悄然確立。
  整个过程,韩子恆甚至未曾动用一次郡守印信,也未与云家正面衝突。
  他只是————顺势而为,因势利导,让该浮起来的浮起来,该沉下去的沉下去o
  白玄宣全程旁观,协助整理文书、记录要点,心中震撼如潮。
  这才是真正的治政之道。不恃力,不逞威,於无声处听惊雷。
  “玄宣。”
  书房內传来韩子恆平和的声音。
  白玄宣收敛心神,快步走入,躬身:“先生。”
  韩子恆搁下笔,抬眼看过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能穿透人心,在白玄宣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你心不在此处。”
  白玄宣心头一跳,垂首:“学生只是————”
  “想家了?”韩子恆直接点破。
  白玄宣沉默。
  窗外的鸟鸣声格外清晰。
  许久,他低声道:“大哥身中蛊毒,迁入山中,前路未卜。弟子————心中难安。”
  韩子恆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很轻,却像一块小石投入白玄宣心湖,盪开层层涟漪。
  “待府城诸事稍定,”韩子恆缓缓道,“我需入山一趟,见见你父亲。届时,你可隨行。”
  白玄宣猛地抬头,眼中光芒骤亮:“先生————”
  韩子恆摆摆手:“此事尚未对外言说,你心中有数即可。去吧,將这批清册送去户房,让他们按新擬的章程重新核算。”
  “是!”
  白玄宣接过清册,行礼退出。转身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韩子恆望著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隨即又恢復沉静。
  他重新提笔,在面前一份关於“江州各县矿藏初步勘查”的奏报上,写下硃批:“著即设立灵资司筹备处”,以郡守府名义,招募通晓勘矿、辨识灵材之士。首批试点,可定於北莽县。”
  笔锋如刀。
  云家祖宅,听松阁。
  云天穆端坐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捧著一盏温热的云雾茶,白汽裊裊,遮住了他半张脸。
  下方,三名云家子弟垂手而立,脸色皆不好看。
  “不过十日,刑房主事换了我们的人,户房两位副手被调去清水衙门,就连看守府库的队正都被撤了————”
  一名锦衣青年忍不住开口,语气愤愤,“韩子恆这是要一点点把咱们的人全拔掉!”
  另一人也道:“家主,不能就这么看著。他如今动的是郡守府,下一步,恐怕就要动各县衙门了!”
  第三人更是直言:“不如让“影刃”————”
  “住口。”
  云天穆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让三人齐齐闭嘴。
  阁中一时寂静,唯有窗外松涛阵阵。
  “拔掉?”云天穆抬眼,目光如古井,深不见底,“他拔掉的,不过是些浮在水面上的枯枝烂叶。真正扎根在江州地底下的,他一根也动不了。”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韩子恆是聪明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如今做的,不过是立威、清障、铺路。真正要动的东西————还没开始呢。”
  锦衣青年急道:“那我们就任由他————”
  “急什么?”云天穆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江州是云家的江州,千年来如此,千年后亦如此。他韩子恆再是过江猛龙,终究只是一个人。而云家————是这片土地本身。”
  他顿了顿,看向北方—那是白山的方向:“倒是那个入了白山的白家————最近有什么动静?”
  锦衣青年一愣,忙道:“探子回报,白家迁入白山內圈一处山谷。但內圈异兽环伺,我们无法深入,他们似乎————与那些畜生达成了某种默契。”
  “默契?”云天穆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有点意思。”
  他不再多言,重新端起茶盏:“盯著便是。该动的时侯,自然要动。”
  王府,观星楼。
  姬承运凭栏而立,手中拿著一份密报,正是关於韩子恆十日来整顿郡守府的详细记录。
  他看完,將密报递给身后垂手侍立的老僕,轻笑一声:“不愧是韩子恆。以郡守府为刀,刀锋不向外,只向內,先把自己收拾乾净了,再谈其他。”
  老僕低声道:“王爷,云家那边恐怕不会坐视。”
  “他们当然不会坐视。”姬承运转身,望向楼外浩瀚江景,“但云天穆是老狐狸,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动。韩子恆这一步,他只能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我现在好奇的是————韩子恆入江州,第一刀先整肃內部,第二刀会砍向哪里?”
  老僕迟疑:“莫非是————北莽?”
  姬承运不置可否,目光投向北方那片莽莽山影:“北莽————白山————白岁安。”
  他负手而立,江风吹起他袍下摆:“这江州的水,要开始浑了。”
  夜幕降临,白山三峰谷。
  新建的木楼二层露台上,白岁安与柳青青並肩而立,俯瞰谷中景象。
  六百亩灵田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青色微光,如一块巨大而温润的玉璧,镶嵌在山谷中央。
  田垄间,新搭建的二十余座木屋错落有致,窗內透出暖黄色的灯火。
  更远处,溪流潺潺,波光粼粼,倒映著满天星斗。
  谷中隱约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妇人们的低语、男子们搬运木料的號子声。
  虽杂乱,却透著勃勃生机。
  “玄宣要回来了。”柳青青轻声道,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期盼与柔软,“这孩子,在韩先生那儿,定是学了不少本事。”
  白岁安“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望著远方。
  柳青青侧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想韩先生入山,所为何事。”白岁安缓缓道,“探亲是真,但恐怕————也有事要与我商议。”
  柳青青微怔:“你是说————”
  “灵机復甦,天下將变。”白岁安声音低沉,“韩先生此时赴任江州,推行灵资司”仙官制”,是想要在这大变之世,为朝廷、为寒门、为百姓,爭一条新路。而这条路————需要盟友,需要根基,需要变数。”
  他顿了顿:“白家,或许就是他眼中的变数之一。
  “
  柳青青沉默片刻,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温热,指尖微凉。
  “不管谁来,不管何事,”她声音很轻,却坚定,“这里是我们家。你在哪儿,孩子们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白岁安反手握紧她,没有言语。
  夜风拂过,带来新生灵植的清气,也带来远山的寒意。
  他望向更深的黑暗,那是白山內圈核心的方向。
  在那里,八位宗师级异兽的气息如八座沉默的山岳,静静注视著这片新立的人烟。
  每一道气息,都是一份潜在的机缘,也是一份潜在的威胁。
  “灵田已立,但想要真正扎根,还需更多。”白岁安心道,“资源、功法、
  人手、盟友————以及,时间。”
  窗外,山风掠过谷地,穿过新垦的灵田,拂过新建的木屋,带著远方的讯息,也带著未来的气息,消失在莽莽群山深处。
  白山新基初立,江州暗涌已起。
  而白家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