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饿不
  他嗤笑一声。“几百年了,你们这一族,还是这么惹人厌烦地活著啊。除不尽,杀不绝,真令人作呕。”
  產屋敷耀哉並未动怒,只是平静反问:
  “无惨,你为何憎恨人类至此?又为何,要製造无尽的痛苦与杀戮?”
  “憎恨?杀戮?”
  无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憎恨,我何必憎恨螻蚁?”
  无惨幻化出一张嘴,笑道。
  “至於製造无尽的痛苦与杀戮?我有吗?鬼是鬼,人是人,就像人会吃牛,猪,鸡,將自己视为世界的顶端,那我们鬼將人也视为猪狗又如何?”
  刀鞘声在瞬间拔出,眾柱死死盯著笼中鬼,愤怒和恨意已然抑制不住。
  无惨越讲越有理:“你们就难道不能当作被吃掉的人,是被山洪、地震、瘟疫带走了吗?”
  “世间每日死人无数,多几个少几个,有何区別?我活了上千年,吃的人,难道比不过一场大地震?你们偏偏要纠缠不休!”
  眾柱確定了,这就是无惨,否则谁的嘴巴能贱成这样!气的他们浑身发抖!
  “无惨。”
  產屋敷耀哉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的诡辩,无法改变你以他人痛苦为食、视生命为草芥的本质。
  “地震天灾是无心,而你的恶,是出於自私与恐惧的有心之毒。”
  “你以化鬼为乐,让本来是人的人变成鬼,让他们吃掉自己的亲属,成为世间最邪恶的怪物。”
  “你让鬼为祸世间,害的无数人流离失所,家人分离。”
  “关我什么事!”
  无惨愤懣不已。
  “我创造鬼,给予他们力量和永生!你出去问问那些人,若只要变成鬼食人,便能拥有无边的力量和永生,你看有多少人会同意!”
  无惨顿了顿,冷笑道。
  “是你们自己要来送死!是你们所谓的『信念』,害死了更多同伴!”
  “若不是你们顽固抵抗,乖乖被吃乾净,这世上早就不用死这么多人了!到底谁才是造成无谓死亡的元凶?”
  “放肆!”几名柱怒喝出声,杀意再起。
  產屋敷耀哉却轻轻抬手,止住了他们。
  他的脸上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以及洞悉本质的清明。
  “真是荒谬绝伦的狡辩。”
  “猛虎食人,难道因为猎虎者可能受伤,就任其肆虐,反怪猎户不该抵抗?你的逻辑,不过是掠食者为自己暴行粉饰的遮羞布。”
  “你永远不会明白,无惨。生命的价值,不在於苟活多久,而在於如何活,为何而活。”
  “鬼以他人生命为食粮的『永生』,是诅咒,是囚笼。而人类即便短暂如樱花,也会为了守护所爱之物,在凋零前绽放出你无法理解的绚烂光芒。”
  他露出一个笑,缓缓道。
  “况且,如今的你,不过是这笼中囚鸟,阶下残魂。纵使尖牙利爪仍在言语间挥舞,也改变不了你已一败涂地、只能在此大放厥词的现实。”
  他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却充满不可动摇信念的笑意。
  “至於我的孩子们,以及他们所继承的意志……我很確信。无论你如何扭曲道理,无论你还能苟延残喘多久……”
  无惨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扯了扯严胜的袖子示意自己要回袖子里去,不想看面前这人。
  爭执暂歇,夜风將未散的硝烟与话语拂远山。
  產屋敷耀哉轻轻拢了拢衣袖,转向严胜与缘一,语气恢復了家主特有的温煦与周全。
  “今夜纷扰,二位想必也需歇息。总部已备下清净別院,虽简陋,尚可棲身。鬼舞辻无惨……”
  他目光扫过严胜袖內,“依旧交由二位看管,最为稳妥。”
  此言一出,无人异议。
  方才缘一展现的绝对实力与严胜深不可测的姿態,眾人明了,唯有他们,能真正压制住那祸首。
  就在严胜微頷首时,產屋敷耀哉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唇角浮现一丝温和的笑意,侧身示意。
  “说来也巧,我等之中,亦有一位呼吸法与二位渊源颇深的后辈。”
  他声音轻柔,“无一郎,来。”
  时透无一郎依言上前,少年清秀的脸上仍带著惯有的几分空茫。
  祖先...?两个...?
  为什么是活的。
  他歪了歪头,一眨不眨的看著严胜。
  紫衣服...白羽织....啊....是紫衣服...白羽织...伞呢?
  “缘一先生,”
  產屋敷笑道:“这位时透无一郎,是我们寻得的日之呼吸的后人,是二位的子孙。”
  缘一的目光隨之落在少年身上,却未有惊讶。
  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赤红扫过无一郎的骨骼血肉。
  兄长大人的子孙,天赋很好,身体基础也扎实。
  但他依旧沉默著,未发一言。
  眾柱闻言,惊愕不已。
  跨越四百年的祖孙,结果相见了吗。
  而且面前这两人,看起来极其年轻,比无一郎也大不了几岁的模样,这可真是太神奇了。
  甘露寺蜜璃听见这话,哇了一声。
  蝴蝶忍挑起眉,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看著三人的目光仿佛在看三块稀有的行走標本。
  宇髄天元华丽的一甩头饰:“虽然辈分乱的像爆炸后的烟花,但血缘简直华丽的毋庸置疑啊!”
  在一片惊嘆中,严胜瞧著无一郎,平静道。
  “非也,这是我的后人。”
  產屋敷耀哉明显一怔,脸上露出真正恍悟的神色。
  “原来如此……”
  他看了看严郎,又看了看严胜,瞭然地頷首:“原来是严胜阁下的后人。”
  缘一倏然道:“我与兄长一体,都是一样的。”
  严胜一怔。
  產屋敷耀哉一顿,旋即露出一个笑容。
  “那是自然,二位为双生子,是这世上最亲近彼此,血脉交融之人,传承的源头,终究匯聚於二位,血脉与呼吸法,本就难以分割。”
  缘一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
  严胜:“......”
  庭院明月,静静悬於苍穹,清辉如纱。
  在事了解后,眾柱告別主公和两人后,便迅速离开了总部,在夜间寻找恶鬼的踪跡,於暗处保护世间百姓。
  严胜和缘一在隱的带领下,走到了產屋敷给他们安排的院子。
  產屋敷当主很是客气,说简陋,但眼前院子却是十分典雅,里面的物什更是一应俱全。
  別院清幽,远离本部喧囂。
  月色透过纸窗,在室內投下朦朧的光斑。
  严胜独自坐於室內,刚沐浴过的身躯只著里衣,外披一件羽织。
  如今不好掛在檐下了,无惨被他放到了外间,闹了一场,无惨早已沉沉睡去。
  严胜看著面前的黑白棋盘,指尖拈著一枚黑子,旋即落下,再度捻起一枚白子。
  烛火摇曳,映著他沉静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出孤高的轮廓。
  纸门被拉开,带著热腾水汽的身影缓缓走进。
  严胜头也未回,落下白子。
  带著湿润水汽的身影,伴隨著沐浴后特有的乾净而温热的气息,无声地靠近。
  缘一停在了他身侧。
  严胜本不欲理会,却见身旁人一动不动,皱著眉侧首,当即愣在原地。
  缘一没穿木屐,脚掌赤裸踩在地板上。
  严胜怔愣的抬眸,视线顺著肌理分明,蕴含著爆发力的小腿一路向上望。
  月光与水渍在这具身躯上勾勒出流畅的光影。
  缘一身上还带著沐浴后的水汽,精悍结实的腰腹与胸膛毫无遮蔽,只在下身鬆散地围了一条素色布巾、
  湿透的黑色长髮披散在肩背,发梢还在滴著细微的水珠,有的滚过锁骨,没入沟壑。
  严胜不由自主的看著他的身躯。
  缘一的肌肉的轮廓並不如岩柱般夸张。
  却每一寸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
  两人虽为双生子,比起严胜自己偏向修长,肌肉线条更显冷峭的身体不同.
  缘一的身形却稍显一丝宽阔厚实。
  严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即便不是第一次见,但这具充满鲜活生命力与绝对力量感的躯体如此近距离地呈现,依旧带来一种视觉与感知上的强烈衝击。
  他下意识地別开了一下视线,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目光落回那起伏的胸膛和手臂上。
  连身躯也这般无可指摘,不愧是神之子。
  严胜心里泛起酸泡泡,酸涩与熟悉的厌恶嫉妒在心底翻涌,严胜强迫自己转回头。
  “缘一,你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
  严胜低声斥责:“还不去將衣服穿起来。”
  缘一见兄长没有夸自己的身躯,大熊委屈的垂眸。
  他看著自己不爭气的肉体,日轮花札耳饰低落的垂下,恍若猛犬被斥责后不知所措的落寞。
  严胜的目光继续落回棋盘上,却见这人依旧未曾走开。
  他眉头蹙起,正欲再度出声,却见缘一单膝跪了下来。
  湿润的水汽与灼热剎那间扑面而来。
  刚刚沐浴过的、混合著皂角清爽与自身独特体息的味道,温热地縈绕在鼻尖。
  严胜怔怔的看著缘一前倾身体,湿润的髮丝有几缕蹭到了严胜搁在膝上的手背。
  太近了。
  近到严胜能看清他长睫上未乾的水珠,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的微热。
  缘一艰难的滚动喉结,耳尖泛起红意。小心翼翼的看著他。
  他轻声问道。
  “兄长大人,您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