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比我需要他——多得多
  “程序上——他以信託保护人的名义提出。如果保护人条款里有受託人更换权——成立。”
  “我父亲的信託里有保护人条款吗?”
  “有。但保护人不是许正阳。”
  陈凡的手停了。
  “保护人是谁?”
  “你父亲的信託契约第十七条。保护人——陈建民。”
  沉默。
  龙雨晴站在旁边。她听到了。
  “一个法律上已经死亡的人。”陈凡说。
  “对。所以许正阳的逻辑是——保护人已死亡。保护人职位空缺。依据信託契约第十八条。保护人缺位时。受託人更换权自动转移至——”
  “知情人委员会。”
  “七个知情人。多数决。四票通过。”
  “许正阳手里有几票?”
  何律师沉默了三秒。
  “至少三票。他自己一票。马泽良一票。还有一个——名单上第六个人。林绍恆。新加坡国籍。去年十月跟许正阳的律所签了一份顾问协议。年薪五百万新幣。”
  “买的。”
  “买的。”
  “那第四票呢?”
  “第四票——如果hartmann以meridiantrustees现任董事的身份出具支持函——部分知情人可能被影响。但冻结令下来之后。hartmann暂时被锁住了。他签不了任何文件。”
  “所以现在是三票对四票。他差一票。”
  “对。但冻结令只有十四天有效期。十四天之后——如果我们没有在bvi完成受託人变更——他可以重新启动程序。”
  陈凡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免提。
  “何律师。我二叔——陈建民——如果他出现在法庭上。证明自己没有死亡。保护人职位恢復。许正阳的提名——”
  “自动失效。”
  “他愿意出面吗?”龙雨晴问。
  陈凡没回答。他走到窗边。日內瓦湖的夜色铺在窗外。黑沉沉的水面上。只有对岸零星的灯光。
  “他消失了十二年。重新出现——意味著什么。他很清楚。”
  “意味著所有以他死亡为前提设计的法律架构——全部重新审视。他在瑞士的身份。他的资產。他的行动自由。”
  “所以他给了我证据。但不给我人。”
  龙雨晴没有说话。
  陈凡转过身。“何律师。bvi最高法院的受託人变更申请。明天就提。把二叔给的那三十二页证据作为核心材料。hartmann的任命违规。马泽良的关联交易。资金流向图。全部放进去。”
  “需要当地大律师。我联繫careyolsen的日內瓦办公室。他们在bvi有执业资格。”
  “多快能立案?”
  “三到五个工作日。加急——两天。”
  “加急。费用不是问题。”
  “明白。”
  掛了电话。
  房间里安静了一分钟。
  龙雨晴走到书桌前。把陈建民给的那份文件重新打开。翻到第十七页。一张列支敦斯登律所的信笺。上面是一份授权函的复印件。签署人——许正阳。日期——2020年11月3日。授权內容——全权委託该律所代表其在meridiantrustees董事会提名中行事。
  “这份授权函——是许正阳亲笔签的。”龙雨晴的指尖点在签名上。“笔跡可以做鑑定。如果在bvi法庭上——这就是直接证据。证明hartmann的任命不是正常的人事流程。是许正阳单方面操控的。”
  “够了吗?”
  “不够。还需要证明许正阳没有合法权力做这件事。他不是保护人。也不是受益人。他以什么身份签的这份授权函?”
  “合伙人。”
  “合伙人的身份——在信託法律框架里不具有任何效力。但列支敦斯登那家律所接了。说明他们要么不懂。要么——故意装不懂。”
  “查那家律所。”
  “何律师的图谱里有。”龙雨晴翻到手机里的另一个文件。“kanzleiwolf&berger。列支敦斯登瓦杜兹註册。合伙人两个。wolfgangkeller和dieterberger。”
  她停了。
  “keller。”
  陈凡的眼睛眯了一下。
  “和帮我二叔办身份的keller——是同一个人?”
  龙雨晴迅速翻了几页。“不確定。何律师的图谱里標註的keller是苏黎世的。列支敦斯登这个keller——可能是同姓。也可能——”
  “是同一个人。用不同的执业地。做不同的事。”
  “如果是同一个人——他同时帮了你二叔。也帮了许正阳。”
  陈凡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那就不是来不及。”他的声音很低。“那是——我二叔被自己的棋子出卖了。”
  龙雨晴合上文件。她没有评论。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何律师。
  是一个+86的號码。一条微信语音。
  陈凡看了一眼。点开。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明天学校有家长会。班主任说必须家长到场。你不在我就让阿姨去了啊。”
  陈雪的声音。十六岁。带著一点起床气。背景里有闹钟响。
  龙雨晴听到了。她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看了陈凡一眼。
  陈凡拿起手机。退出免提。走到窗边。回了一条语音。
  “让阿姨去。我这边有事。晚几天回。”
  停了两秒。又发了一条。
  “晚上別熬夜。数学卷子做完了吗?”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龙雨晴没有问。但她嘴角的弧度鬆了一度。
  “明天上午。”陈凡转过身。“去见philippe。不是在他的场子上。在我们的场子上。”
  “怎么约?”
  “不约。让他来。”
  “凭什么?”
  “凭他的银行。需要我这个客户。比我需要他——多得多。”
  第二天上午十点。
  陈凡没有出门。
  他坐在four seasons套房的客厅里。穿了一件灰色的cashmere毛衣。loro piana的。没穿外套。手腕上的朗格zeitwerk的跳字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分钟。数字翻动的声音像指甲轻弹桌面。
  龙雨晴在隔壁房间打电话。声音隔著门传过来。断断续续。法语。英语。偶尔夹几句德语。
  十点十五分。她推门进来。
  “careyolsen確认接案。bvi最高法院的紧急申请今天下午提交。加急通道。预计四十八小时內排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