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假玉佛引发狗咬狗
  典当行。
  山羊鬍掌柜正看著陆砚之小心翼翼捧上来的那尊半尺高的玉佛。
  玉色浑浊,雕工也透著股粗劣匠气,实在不像什么好东西。
  “嘖,”掌柜拖长了调子,透著一股子漫不经心,“三十两。”
  “三…三十两?”陆砚之声音陡然拔高,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玩意儿,苏雨柔当初捧给陆老夫人时,口口声声说是她苏家压箱底的传家宝。老夫人还为此欢喜了好些天,特意供在佛堂里。
  他压著火气,试图爭辩:“掌柜的,您再仔细瞧瞧?这…这可是前朝的……”
  “前朝?”山羊鬍嗤笑一声,把玉佛隨意往柜檯上一撂,“四十两,爱当不当!”
  陆砚之看著后面探头探脑的人,脸上火辣辣的,一股屈辱感直衝头顶。
  他咬咬牙,一把抓过掌柜推过来的四十两银票和那张轻飘飘的当票,胡乱塞进袖袋里,逃也似的衝出了当铺。身后似乎还传来掌柜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他没看见,他刚消失在巷口,山羊鬍掌柜脸上的轻蔑瞬间收了回去,换上一副精明的神色,朝旁边的小伙计使了个眼色。小伙计心领神会,一溜烟从后门跑了出去,直奔城东。
  陆砚之揣著那四十两银票,黑著脸冲回了陆府。
  他到牡丹院时,苏雨柔正对著一面小铜镜,比画著一支新得的珠。见他进来,刚想嗔一句“怎么才回”,话未出口,一样东西就狠狠砸在了她梳妆檯上。
  正是那张当票。
  “苏雨柔!”陆砚之指著当票,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你给我解释清楚!这破烂玩意儿,你当初是怎么有脸说它是你苏家的传家宝,拿去糊弄我母亲的?啊?!”
  苏雨柔懵了,待看清当票上的字跡和数额,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猛地跳起来,指著陆砚之道:“你…你偷我的东西?!陆砚之!你竟敢偷我的玉佛去当铺?!”
  “你的东西?”陆砚之简直气笑了,“进了我陆家的门,自然就是陆家的!如今府里什么光景你不知道?母亲治腿伤要钱!一大家子吃穿用度要钱!你倒好,成日里流水似的往外撒银子!我不想法子弄钱,难道等著全家喝西北风吗?”他越说越气,额角青筋直跳,“你拿个几十两都不值的假货当宝贝,让我在当铺丟尽了脸面!”
  “我败家?我撒银子?”苏雨柔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陆砚之,你有没有良心?我那铺子开起来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陆家!为了给你陆家挣回点脸面!春日宴又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给你陆家重新在京城搭上人脉!你倒好,不念我的辛苦,反而偷我的东西去当?那是我爹留给我的念想!你赔我!”
  “赔?拿什么赔?”陆砚之看著她那张梨带雨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和厌烦,“你爹留个假货给你当念想?苏雨柔,你把我陆家当傻子耍是吧?”
  “你混蛋!”苏雨柔彻底被激怒了,什么理智,什么形象全拋到了九霄云外。她尖叫著扑了上去,长长的指甲不管不顾地朝陆砚之脸上挠去,“陆砚之!我跟你拼了!”
  陆砚之猝不及防,脸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挡,用力將苏雨柔推开。
  苏雨柔踉蹌著撞在身后的圆桌上,桌上的茶壶茶杯“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她扶著桌子站稳,胸脯剧烈起伏,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陆砚之摸著自己脸上渗血的抓痕,再看看地上狼藉的碎片和眼前疯子一样的苏雨柔,一股巨大的疲惫和绝望涌了上来。
  曾经让他觉得新鲜、解语、处处温柔小意的表妹,怎么就成了眼前这副狰狞的模样?
  他喘著粗气,指著门外,声音嘶哑而冰冷:“滚!你给我滚出去!”
  松园里爭执和砸东西的声音隱约传到院墙外,几个探头探脑的下人缩了缩脖子,互相使著眼色,飞快地溜走了。
  这陆家,真是越来越没个安寧了。
  几乎就在陆砚之揣著那四十两银票憋屈地离开当铺的同时,棲梧院的书房里,沈知夏已经收到了当铺小伙计送来的消息。
  “四十两?”沈知夏放下手中正在查看的药田规划图册,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苏雨柔当初献宝似的拿出来,哄得陆老夫人眉开眼笑的『传家宝』,就值四十两?”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果然是空手套白狼的玩意儿。”
  春桃在一旁撇撇嘴:“可不是!陆家那老夫人,当初收的时候多得意,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得了苏家『重宝』,要是知道就值几十两银子,怕是要气得背过气去!”
  “气?”沈知夏轻笑一声,“那倒未必。”
  她拿起图册,重新將目光投向纸上规划得整整齐齐的药田,“由著他们狗咬狗吧。我们的事要紧。春桃,备车,去李家村。”
  片刻后,马车驶出京城。
  越往西郊,空气里那股春日泥土的清新气息便越浓。
  然而,当马车拐上去药圃的最后一段路时,沈知夏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太安静了。
  前几日来,隔著老远就能听到灾民们平整土地的號子声、孩子们帮忙捡石子的嬉闹声,此刻却死寂一片,只有车轮压在路上单调的轆轆声。
  她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果然,马车还未到药圃,一阵刺耳的喧囂和哭喊声就传入了耳中。
  “滚开!老不死的瘸子!”
  “这块地老子看上了!识相的都给我滚蛋!”
  “踩!给我使劲踩!一棵草苗都別给那姓沈的娘们儿留下!”
  沈知夏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只见十几个彪形大汉,个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手里挥舞著锄头、铁锹,甚至还有粗大的木棍,正在嫩绿药苗才冒头不久的田地里肆意践踏。
  刚刚抽出嫩芽的草药被无情地踩倒、铲断、砸烂。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李大牛正死死抱著一人的大腿,脸上挨了好几拳,嘴角渗血,却依旧不肯撒手:“不能踩啊!这是沈姑娘给大傢伙儿活命的指望!不能踩啊!”
  “指望?老子让你指望个屁!”地痞头目说著就抬起脚,狠狠地朝李大牛的伤腿踹去。
  “住手!”
  一声清叱硬生生让那地痞头目的脚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齐齐看向声音来源。
  沈知夏已跳下马车,面沉如水,一步步走了过来。
  她穿著素雅的衣裙,身形纤细,可此刻站在那里,却让那群凶神恶煞的地痞心头莫名一凛。
  “哪里来的小娘子?”地痞头目回过神来,上下打量著沈知夏,见她衣著不俗但身边只带了两个下人,甩开李大牛,提著木棍就往前逼了两步,眼神淫邪,“长得倒挺標致!怎么,这药田是你的?识相的,乖乖把这地让出来,再陪爷几个乐呵乐呵,爷就考虑考虑放过他们,怎么样?”
  他身后的地痞们发出一阵猥琐的鬨笑,附和著:“就是,陪爷们玩玩。”
  李大牛挣扎著想爬起来,喊道:“沈姑娘!快走!”
  沈知夏的目光扫过被踩得稀烂的药田,看向地痞头目道,“谁派你们来的?”
  地痞头目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慌,隨即恼羞成怒:“少他妈废话!老子看上的的就是老子的!兄弟们,別跟这娘们儿囉嗦,继续砸!连她一起……”
  “——我看谁敢!”
  又一声怒喝,比沈知夏的更加高亢。
  一辆更为华丽的马车疾驰而来,停在了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