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李家少家主
  太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將双凤衔珠釵赏给了沈知夏。
  这让本就面色不愉的萧凌雪,瞬间就黑了脸。
  这个该死的女人,到底什么意思?明知自己不喜欢沈知夏,却偏偏將如此贵重的东西赏给了那个贱人?
  坐在西侧高台上的董二爷和董艺寧也黑了脸。
  太后这一出,究竟是想干什么?
  皇后才能佩戴的金釵,却赏给了一个弃妇?
  除了与沈知夏交好的几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大家不明白太后此举的意思,但也有心里明白的。
  比如京兆府尹徐俊良。
  太后並非皇上的亲生母亲,而是先皇的继后。
  萧承湛继位后,给了这个嫡母该有的一切体面与尊崇,萧承煜更是日日到慈寧宫问安,让所有人都明白,即便先皇已然仙去,这个比萧承煜只大了十岁的太后,依然是大寧朝地位最高的女人。
  沈知夏从宫女手中接过锦盒,从容跪下,真诚地谢恩,“沈氏,叩谢太后娘娘厚赏!娘娘千岁!”
  “平身吧。”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萧承湛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的知夏姐姐,果然厉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赫连明月终於开口道,“沈小姐,后面可还有四场比试呢…”
  骑射和武艺,沈知夏绝不可能贏得过她!
  沈知夏从容起身,面色不变,看向赫连明月。
  “郡主出身北狄,弓马嫻熟,乃是真正的巾幗豪杰。知夏一介弱质女流,莫说是骑马,只怕是听到马的嘶鸣声都会害怕。所以,骑射和武艺两项…”她微微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几个字,“我弃权。”
  所有人都愣了。
  太后和萧承湛相视一眼,忽然不约而同地笑了。
  “既然如此,”太后笑著道,“那这两场便不必再比了。明月郡主胜。”
  赫连明月挑衅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贏了?她就这样…贏了?
  沈知夏就这么轻飘飘地,將胜利拱手送给了她?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巨大的屈辱瞬间衝垮了赫连明月所有的理智。
  她死死地盯著沈知夏,双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同赫连明月一样愤恨的,除了北狄使团,还有一人,便是大长公主萧凌雪。
  她原本將这两场比试放在了最后,就是想趁机做些手脚,让沈知夏彻底消失。
  却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放弃了这两场比试。
  赫连明月也在所有百姓的指指点点中,回到了鸿臚寺馆。
  “砰——!”
  一个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贱人!”赫连明月彻底失控,在房间內疯狂地嘶吼起来。
  努力扮演的温婉形象早已消失不见。
  她双目赤红,头髮散乱,哪里还有半分郡主的气度。
  “她是故意的!她看不起我,她在羞辱我!”赫连明月嘶吼著,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变调,“弃权?她凭什么弃权?”
  她猛地抓起手边一个沉重的青铜香炉,用尽力气朝墙壁砸去。
  沉闷的巨响让守在外面的侍女瑟瑟发抖。
  赫连明月发泄般地尖叫著,脑海里儘是沈知夏平静弃权的画面。
  与鸿臚寺馆的狂风暴雨截然相反,棲梧院的书房內,却是一片轻鬆愜意。
  “痛快!哈哈哈!太痛快了!”
  付满满毫无形象地拍著桌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夏夏,你看见没?赫连明月当时那张脸,青了又紫,紫了又黑,太精彩了!”
  萧梦然也掩著唇轻笑,“是啊,她那副样子,比昨日还要难看。”
  陈可儿给沈知夏续了杯热茶,虽然也跟著笑,但还是免不了担心,“你放弃了骑射与武艺,现在可是被她领先了一局。这局面,是不是太危险了?”
  沈知夏接过茶杯,语气平和,“赫连明月此刻,心已经乱了。”
  她啜了一口茶,继续道,“我本就不会什么骑射武艺,直接避其锋芒,於我有利。后面两场,她乱了方寸,我的机会,就来了。”
  术数,她敢说自己不会输。
  她是李卿嵐亲自教养长大的,自小接触的就是帐册与算术,赫连明月就是再聪慧,又能学会多少?她明显是將宝压在了骑射与武艺之上,自己何惧之有?
  翌日,金鑾殿。
  因为沈知夏直接放弃了最后两项,今日的比试便改成了术数。
  虽说並不是什么朝廷机密,但孔老先生还是请示了太后,要求这一场与治国策论一样,安排在皇宫之內比试。
  今日观赛的,只有太后母子和萧凌雪,以及北狄使团和朝廷的几位重臣。
  孔老先生站在大殿中央,神情肃穆,朗声道,“老朽不才,今日的术数题目,由老朽来出。二位可准备好了?”
  他见赫连明月和沈知夏都点了头,才继续开口。
  “今有战事起於北疆,荣安侯世子领军二十万御敌。那么,本次比试的题目便是,大军每日需耗粮草几何?若战事持续三月,朝廷需要筹措军粮多少旦?二位,开始作答吧!”
  嘶!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巴图尔的脸色涨红,不安地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萧凌雪。
  他没想到这位孔老先生如此大胆,竟然出了这样一个题目,竟然把剑拔弩张的局势直接搬到了明面上。
  其他几人则忧心忡忡地看向了萧承湛。
  二十万大军,三月粮草。
  这已不仅仅是术数题,更是对军需后勤、战场理解的综合考验。
  赫连明月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北狄打仗,向来是打到哪儿抢到哪儿,何曾有过如此精细的计算?
  她本以为会用一些布匹、首饰的买卖交易,或者某个酒楼的营收来做题目,却没想到,这个孔老先生,竟然把北狄的野心给拿出来做题目。
  她看著摆在面前的草纸,手指有些僵硬,却不得不硬著头皮冷静下来,开始回忆北狄大军以往的消耗。
  反观沈知夏,却显得异常沉著。
  她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微微闭目,在心中飞速地推演起来。
  片刻后,沈知夏执笔,在雪白的宣纸上书写起来。
  终於——
  “孔老,学生答好了。”
  沈知夏的声音率先响起。
  几乎是同时,赫连明月面前的砚台“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惊恐地看著溅了满地的墨汁,又抬头看向沈知夏气定神閒的姿態,终於跌坐在蒲团上。
  她算不出来,连一个完整的数字都算不出来…
  孔老先生接过沈知夏的答卷,目光飞快地扫过密密麻麻却字跡清晰的宣纸。
  沈知夏思路明確,条理清晰,从基础消耗,到途中的损耗,再到伤病减员带来的补给计算,全都写了出来。
  “好!”他眼冒亮光,“算无遗策!”
  再转头,看向赫连明月,问道,“郡主可答完了?”
  赫连明月张了张嘴,良久,才开口道,“我…我答不出。”
  孔老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术数一场,沈知夏贏了。
  四比四,两人的比试,重新回到了原点。
  孔老將沈知夏的答卷递给了孙德海,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讚赏,“太后娘娘,如此人才,朝廷该珍惜才是。”
  太后笑著点头,“孔老说的是,等承煜回京,哀家定会与他好好说一说。”
  沈知夏的答卷,在太后、萧承湛和萧凌雪看过后,又交给了围观的几位朝臣。
  大家对於沈知夏的能力,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认知。
  初以为这个独立门户的孤女,在离开陆家和沈家后,即便没有从此销声匿跡,也是平静如水的。
  却没想到,她竟然独自一人对上了来自北狄的威胁。
  贏下的几场几乎都是碾压性的胜利,而对於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也是进退有度,没有半分扭捏。
  而赫连明月,则怨毒无比地剜了沈知夏一眼,猛地站起身,连礼数都顾不得,在一片譁然中,跌跌撞撞地衝出了金鑾殿。
  这样的对比之下,让朝臣们对沈知夏,又多了一丝敬佩。
  二人比试的消息,瞬间传遍了京城內外,自然也飞到了遥远的朔州。
  朔州驛馆內。
  萧承煜刚刚处理完一批公务,青石便敲门进来,呈上了一封来自京城的密报。
  萧承煜展开信笺,看完后,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这丫头,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说完,笑意收敛,沉吟片刻,对青石道,“李家的事,查得如何了?”
  青石立刻躬身,压低了声音回道,“回王爷,属下顺著当年李家大火后失踪的几个老僕追查,发现一个疑点。当年参与救火的一个更夫酒后失言,说是大火烧起来时,他曾看到有人从李家后院背著一个浑身焦黑的人冲了出去…后来,官府清理现场,发现少了一人…”
  “是谁?”
  “李明轩。”
  沈知夏的亲舅舅?
  那个传说中惊才绝绝的李家少家主?
  如果他还活著…
  萧承煜的心猛地一沉,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他立刻沉声吩咐,“此事务必要查明白。生要见人,死…也要找到尸骨!”
  “是!”青石领命,不敢耽搁,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萧承煜独自坐在桌前,看著京城的方向,眉头紧锁。
  知夏,前路艰险,你务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