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等同谋逆
  “本公主要借兵!”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句的解释。
  她的声音不大,却裹挟著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亲卫的心头。
  一百名玄甲亲卫,皆是萧承煜千挑万选的精锐,心性远非寻常士兵可比。
  他们只是微微一怔,便立刻回过神来。
  公主殿下,自有她的道理。
  他们要做的,就是执行。
  “云芷。”沈知夏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温度。
  “属下在!”
  “你带十人,留守此地。”
  沈知夏的马鞭,遥遥指向北城门下那片混乱的人群,“混入其中,给我盯死了城楼上的动静。”
  “若有异动,不必硬拼,立刻撤离,想办法通知我。”
  云芷抱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是!公主放心!”
  沈知知夏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剩下的九十名亲卫。
  “其余人,隨我来!”
  西山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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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帅帐之內,气氛压抑。
  主位之上,端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將军。
  他身形魁梧,即便只是静静地坐著,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也足以让寻常人胆寒。
  此人,正是西山大营主帅,从一品镇军大將军,魏徵。
  一个追隨了先皇一辈子的老人。
  一个在这西山大营,驻守了整整十七年的定海神针。
  他的下方,左右分列著四名副將,一个个皆是愁眉不展,面色凝重。
  “將军,这都第三日了。”左首第一位的副將,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里满是焦虑,“大长公主的调令,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拖著吧?”
  “若是惹恼了那位殿下,只怕……”
  他话未说完,但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另一名性子急躁的副將,猛地一拍桌子。
  “怕什么!她大长公主,还能一手遮天了不成?!”
  “这九万大军,是陛下的!是先皇留给陛下的!凭什么她一道懿旨,就要我们拱手相让?!”
  “还要我们將兵符,交给东郊那个叫陶宇的……那小子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公主府里养的一条狗!”
  魏徵抬了抬眼皮,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就像他此刻的心。
  三日前,大长公主府的密令,由陶宇亲自送达。
  措辞严厉,要求他立刻拔营,率领西山九万兵马,前往东郊大营匯合。
  美其名曰,联合操练。
  实则,是要他交出兵权。
  魏徵在军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京城的天,要变了。
  他以“粮草未齐,军士需休整”为由,將陶宇打了回去。
  没有明確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坐在末位的副將,嘆了口气,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
  “话虽如此,可眼下的局势……对陛下,实在是太不利了。”
  “荣安侯世子手握北疆十五万大军,镇南大將军手握十万兵马,可他们……远在天边啊!”
  “眼下京中,陛下除了几百名御林军,几乎……再无可用之兵。”
  “我们若是贸然与大长公主撕破脸,万一……万一宫中那位有个什么闪失,我们这九万將士,可就成了孤军,成了……叛军了啊!”
  此言一出,整个帅帐,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每一个人的心头,都压著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忠君。
  报国。
  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信念。
  可如今,君在何方?国將何往?
  他们看不清。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士兵,快步冲入帐中,单膝跪地。
  “启稟將军!大营之外,护国公主求见!”
  一瞬间。
  帐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到了那名士兵的身上。
  护国公主?
  沈知夏?
  她怎么会来这里?!
  魏徵那双握著茶盏的手,猛地一紧,眉头也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个名字,他並不陌生。
  以一己之力,献上前朝宝藏,解大寧国库之危。
  以女子之身,状告夫家,休夫断亲,震动整个京城。
  这是一个……传奇般的女子。
  可她此刻前来,所为何事?
  那名性子急躁的副將,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她来做什么?”
  “一个原先不过是养在深宅里的妇人,就算侥倖得了些功劳,封了个护国公主,也该懂得安分守己!”
  “这军机重地,是她能来的地方吗?”
  “砰!”
  魏徵手中的茶盏,被重重地放在了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苍老而又威严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那名副將。
  “住口!”
  魏老將军的声音,低沉而又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副將,收起你那份轻视之心!”
  “不管她过去是谁,现在,她是以一人之力,为我大寧贡献了足以再养二十万大军的国之功臣!”
  “仅凭这份胸襟,这份格局,就不是你我能够隨意非议的!”
  “我等身为大寧將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可以不懂朝堂权谋,但绝不能没了敬畏之心!”
  一番话,掷地有声。
  王副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吶吶地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其余几位副將,也是心中一凛,神情肃然。
  魏徵缓缓地站起身。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走,隨老夫一起,去会一会这位……护国公主。”
  说罢,他率先迈开大步,走出了帅帐。
  四名副將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大营之外,黄沙漫天。
  沈知夏静静地坐在马背上。
  从北城门一路疾驰而来,未曾片刻停歇,风霜早已染上了她的眉梢。
  她的脸色,带著一丝长途跋涉的憔悴与苍白。
  嘴唇,也有些乾裂。
  可她的腰背,却挺得笔直。眼神,更是亮得惊人。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身后是九十名玄甲亲卫。
  一人一马,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散发著一股令人不敢小覷的强大气场。
  “吱呀——”
  大营的柵栏门,被缓缓地打开。
  魏徵带著四名副將,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当看到沈知夏的那一刻,饶是魏徵这样见惯了风浪的老將,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或是焦急万分,或是盛气凌人,或是楚楚可怜。
  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般……平静。
  仿佛她不是来求援的……
  双方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没有言语。
  却仿佛已经进行了一场无声的交锋。
  魏徵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好惊人的气势!
  这……绝不是一个深宅妇人能有的眼神。
  是他熟悉的,只在先皇和摄政王眼中,才见到过的眼神!
  最终,是沈知夏,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没有下马。
  不是倨傲,而是为了保持那份,足以与对方平等对话的气势。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如金石落地。
  “魏老將军,京城,乱了。”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开门见山,直击要害。
  魏徵身后的四名副將,脸色皆是一变。
  他们虽然猜到了京中出事,但从沈知夏口中得到证实,那份衝击力,依然让他们心神剧震。
  魏徵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深深地看著沈知夏。
  “公主殿下,何出此言?”
  沈知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將军镇守西山十七年,与京城,不过半日路程。”
  “这三日,京城戒严,百官禁足,宫门落锁。”
  “老將军,会不知道吗?”
  她的声音,如同一柄重锤,一下又一下,敲打在魏徵的心上。
  她……竟然连自己收到大长公主调令的时日,都算得一清二楚!
  这份心智,何其可怕!
  不等魏徵回答,沈知夏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想必老將军您也猜到了,如今的大寧,风雨飘摇,而京城的朝局,也已经大乱。”
  “不瞒老將军,本宫是从北疆回来的,今日来此,不是与你商议。”
  她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如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而是来问你一句话。”
  “这西山大营的九万將士,忠的,是不是大寧的江山?!”
  “你!”
  王副將勃然大怒,刚要上前呵斥,却被魏徵抬手拦下。
  老將军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沈知夏,一字一句地问道:“公主殿下,空口无凭。”
  “你说京城大乱,可有凭证?”
  “老夫手握九万大军,一举一动,皆系江山社稷。没有陛下的旨意,擅动一兵一卒,便是……谋逆!”
  “谋逆?”
  沈知夏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圣旨?陛下如今,已是笼中之鸟,他如何给你圣旨?!”
  “他若是能传出圣旨,我又何须,站在这里,与你废话!”
  她抬起手,指向京城的方向。
  “那紧闭的城门,就是凭证!”
  “那城楼上,换防的陌生兵士,就是凭证!”
  “你我心中都清楚,大寧,除非是战时,否则,绝无封锁京城的先例!”
  “老將军,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
  沈知夏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凤鸣九天,振聋发聵!
  “本宫猜想,老將军是在等京城里的消息吧?若是陛下胜,还是大长公主胜。”
  “你在等一个结果,好让你,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本宫说的,对是不对?!”
  魏徵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的心思,竟被这个年轻的女子,看得一清二楚。
  是的。
  他就是在等。
  他忠於陛下,但他,更要为这九万將士的性命负责。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他,赌不起。
  沈知夏看著他变幻的神色,心中瞭然。
  她知道,火候,还差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缓和了下来,却带著一种更加沉重的力量。
  “老將军,本宫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怕站错了队,累及三军。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不作为,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你选择的,是眼睁睁地看著萧凌雪,一步一步,登上那个本不属於她的位置。”
  “你以为,你按兵不动,等她坐稳了江山,她就会念你的好吗?”
  沈知夏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