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接下来是家长的回合
  咚——!
  空气仿佛被重锤砸下,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的胸骨都隨之一颤。
  炭治郎感觉五臟六腑都被这股巨力挤作一团,喉管里翻涌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整个人再次陷进泥泞的土坑中。
  头顶上方,五条盘虬臥龙般的巨木遮蔽了夜空。
  名为憎珀天的少年鬼高悬於顶,手中的鼓槌再次落下,俯瞰地面的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路边的死虫子。
  “弱者。”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连挣扎都如此难看,还是早点化作尘土比较好。”
  木龙咆哮,足以吞没整座房屋的巨口张开,裹挟著腐败的腥风,朝著地面那两个早已透支的身影俯衝而下。
  躲不开。
  炭治郎眼前的视野只剩下那张漆黑的巨口,身体早已不再听从大脑的指令,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就在獠牙即將合拢的瞬间。
  “恋之呼吸·参之型·恋猫时雨!”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道粉色的绸带切开了凝滯的空气。
  那刀刃柔软诡譎,不仅没有金属的僵硬,反而像是在跳某种优雅的丝带舞。
  噗噗噗——!
  五颗硕大的龙头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紧接著整齐划一地滑落,断口处光滑平整,仿佛它们从未是一体的。
  “不许欺负可爱的孩子们——!!”
  甘露寺蜜璃落在满地狼藉之中,雪白的羽织隨风猎猎翻飞。
  她气得双颊鼓起,柳眉倒竖:“虽然你是个小孩子模样,但说的话太过分了!不管是人还是鬼,隨意践踏生命都是不对的!”
  与此同时。
  乳白色的霞雾不知何时已经漫过了脚踝。
  时透无一郎的身影如同一抹捉摸不定的流云,穿过战场的缝隙,一把捞起重伤倒地、还要硬撑著往上爬的玄弥,退到了巨石之后。
  “这里交给我们。”
  无一郎放下玄弥,那双薄荷绿的眼眸中,浮现出的云纹斑记正散发著惊人的热量,连周围的空气都因此產生了细微的扭曲。
  “你们做得够好了,休息吧。”
  局势,在此刻翻转。
  ……
  另一边,磨刀小屋的废墟前。
  玉壶倒掛在树梢上,目送那两道强悍的柱级气息远去,扭曲的五官挤在一起,透出一股捡了大便宜的狂喜。
  “真是愚蠢,愚蠢至极。”
  他那几只连在躯干上的小手兴奋地互相揉搓。
  “为了救那种没用的东西,竟然把最强的战力都调走了。现在的你……”
  他转过头,额头正中央的那只独眼死死锁定了理奈,贪婪得快要滴出水来。
  “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感到荣幸吧!这是我几百年来不断进化、不断打磨,最终抵达的——神之领域!”
  嘶啦——
  一阵湿滑黏腻的撕裂声响起,令人牙酸。
  玉壶原本惨白滑腻的表皮炸开,一只覆盖著钻石般坚硬鳞片、半人半蛇的全新怪物,从旧躯壳的一地黏液中钻了出来。
  这才是上弦之伍的真身。
  “看啊!这完美的鳞片!这充满力量的线条!”
  玉壶扭动著那条粗壮的蛇尾,在月光下全方位展示著自己。
  “这就是究极的生物!任何被我这双手触碰到的东西,都会变成鲜活乱跳的鱼!这种將生命形態隨意玩弄的权柄,难道不是最伟大的艺术吗?!”
  他陶醉地扬起下巴,等待著那个女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空气安静了三秒。
  理奈依然端坐在矮桌前。
  她手里还捏著那半块没吃完的仙贝,身体却诚实地向后仰了仰。
  眉心微微蹙起,那双暗红色的通透眼眸里,泛起一点纯粹的困惑。
  “好奇怪啊。”
  她慢吞吞地说道,声音里带著並未掩饰的嫌弃。
  “原本只是有些难看,现在怎么变得……黏糊糊的?”
  理奈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了指玉壶身上那些引以为傲的鳞片。
  “而且,歪掉了。”
  “左边的鳞片太挤,右边的又太松,像是个手艺拙劣的陶匠,闭著眼睛捏出来的废品。”
  她认真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这种东西放在以前的集市上,大概会被当作坏掉的鱼扔回海里吧。”
  理奈的话没有一个脏字,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著玉壶那脆弱的自尊心。
  作为一只將“美”视为生命的鬼,被一个人类如此直白地否定审美,这种屈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闭嘴!闭嘴!闭嘴——!!”
  玉壶彻底疯了,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五官都要移位。
  “神之手!我要把你变成最丑陋的死鱼!!”
  地面轰然炸开。
  玉壶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那速度超越了人类动態视力的极限,他在树林间弹射,所过之处,无论是岩石还是树木,凡是被他那双手触碰到的物体,瞬间化作了还在扑腾的滑腻鱼群。
  “死吧!!”
  那只布满鳞片的利爪裹挟著腥臭的风压,直取理奈的咽喉。
  太快了。
  快到连眨眼都显得漫长。
  但在理奈那双早已开启“通透世界”的眼中,这只鬼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水底漫步。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每一根肌肉纤维的收缩、血液在血管中的奔涌,以及那毫无美感的发力技巧。
  “太粗糙了。”
  理奈轻声嘆息,语气不像是在面对强敌,倒像是看著一幅掛歪了的画轴。
  她甚至没有起身。
  手腕仅仅是轻轻一转。
  錚——
  清越的鸣响如水滴入古井,瞬间荡涤了漫天的腥臭。
  日之呼吸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
  只有一道朴素到极致、却又完美得令人落泪的弧光。
  刷。
  玉壶那只引以为傲的利爪,在触碰到理奈衣角的前一瞬,突兀地与手腕分了家。
  切口平滑如镜。
  “这只手,长得太歪了。”
  理奈那慢吞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一种园丁修剪枯枝般的隨意。
  “看著难受,我帮你修一下。”
  玉壶惊恐地瞪大了眼,痛觉甚至还没来得及传导。
  但那种被称为“神跡”的修正,才刚刚开始。
  “尾巴太粗了,不协调。”
  刷!
  半截蛇尾应声飞出。
  “眼睛长在额头上,好奇怪。”
  刷!
  眼球被精准剔除。
  “嘴巴太多了,很吵。”
  刷刷刷!
  仅仅是一次呼吸的时间。
  原本不可一世的完全体上弦之伍,就像是一块放在砧板上的豆腐,被理奈用一种近乎“日常修剪”的手法,拆解得七零八落。
  再生?
  根本来不及。
  那种蕴含著赫刀之力的斩击,直接烧毁了鬼的细胞再生能力,断面上甚至冒著焦黑的烟。
  最后。
  理奈缓缓站起身。
  她垂著眼帘,看著泥土里那个只剩头颅和半截躯干、正在疯狂蠕动的生物。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也没有厌恶。
  只有一种看待不可回收之物的平静。
  “作为生物来说,你长得太辛苦了。”
  理奈淡淡地说著,手中的日轮刀隨手挥下。
  “睡吧。”
  噗嗤。
  头颅落地。
  直到消散成灰,玉壶都没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的“神之手”在这个女人面前,连让她衣袖飘动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吵死了……”
  身后的小屋里,钢铁冢烦躁的抱怨声再次传来,“刚才是不是有苍蝇在叫?”
  理奈收刀入鞘。
  咔噠。
  一声脆响,合上了这场单方面的碾压。
  “没事。”
  她转过头,语气恢復了平时那种软绵绵的温吞。
  “刚刚有一只很吵的虫子,已经被赶走了。”
  她望向森林的另一头,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像是一个要去收拾烂摊子的长辈。
  “那边几个孩子,真是让人不省心。”
  ……
  憎珀天的战场。
  即便有了双柱的加入,局势依然惨烈。
  那木龙不仅力量巨大,而且拥有无限再生的能力。每一次斩断,都会有更多的龙头长出来,简直像是个无底洞。
  蜜璃的体力在飞速流逝,无一郎的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该死……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玄弥躲在一块巨石后,看著正在苦战的同伴,又看了看自己那已经再生完毕、却依旧毫无作为的双手。
  我是废物吗?
  吃了上弦的肉,拥有了鬼的力量,结果只能躲在这里当累赘?
  玄弥死死盯著那只咆哮的主龙首。
  那是防御最强的地方,也是唯一的突破口。
  只要衝进去……
  用身体卡住龙口,再把枪管塞进它的喉咙里引爆……
  或许,能给炭治郎创造哪怕一秒钟的机会。
  “反正……我也只是个只能靠吃鬼变强的废物……”
  玄弥咬碎了牙关,满嘴腥甜。
  如果不这么做,自己这半人半鬼的身体,还有什么资格站在大哥身后?
  这烂命一条,丟了就丟了!
  少年从岩石后暴冲而出。
  他无视了漫天袭来的木刺,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孤狼,狠狠撞向那只狰狞的木龙。
  “玄弥!不要——!!”
  炭治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嘶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来不及了。
  玄弥已经衝到了龙口之下,手中的短火枪硬生生抵住了巨龙的下顎。
  “去死吧!!”
  他闭上眼,扣下了扳机,准备迎接粉身碎骨的结局。
  然而。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一只手。
  一只冰凉、柔软,带著淡淡梅花香气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玄弥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嘆息之墙。
  所有的冲势,所有的死志,都在这一掌之下被温柔地截停。
  “谁……”
  玄弥错愕地睁开眼。
  他看到了那身熟悉的渐变色羽织,看到了那双平静得像古井深潭一样的暗红色眼眸。
  理奈並没有看面前那只足以吞噬天地的木龙。
  她只是低著头,看著满脸错愕、甚至还掛著泪痕的少年,眉头微微聚拢。
  那表情,就像是看到自家孩子在泥坑里打滚一样,有些苦恼。
  “这么急著去死做什么?”
  理奈的声音很轻,慢条斯理的,却清晰地钻进了玄弥的耳朵里。
  她手腕稍微发力,將这个一身蛮力的小子像拎小鸡仔一样,轻轻鬆鬆地拽到了身后。
  “不用急。”
  理奈抬起头,看向那只咆哮的木龙。
  手中的日轮刀推出刀鞘半寸。
  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而沉重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片树林。
  “如果不亲口对哥哥把话说清楚……”
  理奈侧过头,目光柔和地扫过玄弥那张呆滯的脸。
  “以后可是会后悔得睡不著觉的。”
  这句话,如同一把温柔的刀,切开了玄弥心底那层名为“自我牺牲”的坚硬外壳。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
  “哇啊啊——”
  战场上。
  那个原本已经决定赴死的少年,在此刻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而在他身前。
  那位名为继国理奈的少女,缓缓拔出了刀。
  “好了,不哭了。”
  她看著空中那个如同神佛般傲慢的憎珀天,唇边浮起一点极浅的笑意。
  那是长辈看向顽皮孩童时,特有的无奈与纵容。
  “接下来……”
  “就是大人的回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