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体观测所·正相反的你与我
  “天体观测所?”
  爱诺眯著眼,紧盯结汐:“问这个干什么?”
  “你是那位所长的女儿吧?”
  结汐没有第一时间说自己的真实目的,而是先確认爱诺的身份:“我听说那边还有一个现任所长。”
  “是我没错,所以呢,又有什么事?”
  爱诺点头应认:“叫我回去继承家业?”
  “呃,那倒也不是......”
  结汐挠挠头,尷尬的笑著:“我想要找你拿个钥匙,因为我想进行天体观测。”
  “哦,是想使用天台上的那台设施啊。”
  爱诺这会儿听懂了,她又抿了一口茶。
  待到乾燥的口腔缓过来了不少,这位“继承人”放下茶杯,这么说:“不给。”
  这是很果断的回答,有些出人意料,又有点合理。
  “欸?!”
  结汐瞪大了眼,觉得自己猜到了一些什么,又澄清道:“我不是骗子!”
  “你能找到这里,还能让妈妈桑喊我过来,我知道你不是骗子。”
  爱诺则是摇著头,缓声道:“那个死老头留下来的东西到底怎么样了,我其实根本就不在意,因此我也没有义务去管那边的事情。”
  “......”
  听闻后,少女抿著唇,低眉。
  结理看了结汐一眼。
  “那么,就这样。”
  爱诺见状也懒得再说一些什么,她將茶杯里的最后一饮而尽,就要起身。
  但这个动作被结理喊住了,他这么说:“你在这边唱歌是工作吗?还是说梦想?”
  “唱歌?”
  爱诺回了他一眼。
  视线在他的面庞上停留了一阵,她沉默片刻后才回答:“不是工作,也不是梦想。”
  “咦?那为什么还要在这边唱歌呢?”
  结理显得话多了。
  “餵。”
  这个时候,一直在旁听的妈妈桑轻轻敲了一下桌子:“不要想著挖墙脚。”
  “没这个想法。”
  结理对妈妈桑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我只是想知道她的想法而已。”
  说完后,男人又看向了爱诺,继续自己的话语:“能方便说说吗?”
  “......”
  爱诺一愣,好像是在回忆著什么般,呆站在了原地。
  应该是想起了,不久她就重新落座,还带著声音:“一开始確实是梦想没错,之前也確实当成了工作,既然你去了天体观测所的话,应该也知道我的父亲已经死了。”
  “那个老头子一直守著那里不走,还说我在外面乱跑不是很好,说我一定会失败。”
  爱诺深吸一口气:“確实是失败了没错,我被踢出了队伍,也没脸回去找那个老头子,那个时候就只能隨便找一份驻唱的工作养活自己。”
  “现在的话,要是回去应该能过上更轻鬆的生活吧?”
  结理的声线很温和,与结汐相差极大。
  他本身也不是什么一惊一乍的人,儘量会对一切用温柔的话语。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喜欢多管閒事的人。
  而这次,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才会多嘴:“既然不是梦想,也不把这个当成工作,回去继承家业会是最好的选择吧?”
  “或许吧。”
  爱诺没有否认:“但我需要补充一下,我当初选择去进乐队的时候,可是跟我父亲大吵了一架的。”
  那边不仅设施,就连整个地皮都属於她。
  如果想要过上更好的生活,只需要好好打理即可。
  “所以,我不会选择回去。”
  爱诺摇著脑袋:“就这么简单,我很討厌那里。”
  “是这样的吗?”
  结理则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好像反过来了吧?”
  “嘖。”
  爱诺皱眉,刚拿起茶杯却发现里面已经喝空了。
  於是她只能无奈放下。
  或许如他说的一样吧。
  这种擅自猜测別人真实想法的人,果然还是很討厌的。
  確实,如这个人说的一样,在某些方面,好像確实是反过来了。
  “如果背著自己的家人远行,而且还弄失败了,不敢回去见人家的这种羞耻心我也能理解。”
  结理点著头:“可现在,你的父亲已经去世了,现在又因为什么不敢回去呢?我觉得应该是你对於父亲的......”
  “停!”
  爱诺急忙抬起手。
  她眉关锁紧:“我有钥匙,给你就是了。”
  “谢谢。”
  结理这次终於不再说了,他很是真诚的对她一笑,又对著一边不敢置信的结汐眨眨眼。
  结汐则是震惊的望著他,没想到结理居然还能做到这种事。
  “不过还是有一件事我要说。”
  爱诺脱下外套,闭眼,声音还有点不稳定:“就算你去了那上面,也不一定可以使用,那已经废弃很久了,一般的高精尖设备都需要定时检查。”
  “这个不成问题!”
  结汐这个时候才跳出来说话。
  她接下了爱诺的话柄:“我想试试!”
  少女显得很开心的样子。
  “......”
  爱诺瞥了她一眼,也没作回復,
  这位女士很认真的注视结理:“下次不要隨便猜测別人的想法,尤其是你这种。”
  说完,爱诺“哼”了一声,扯了扯领口,手抓在脖颈上的项炼。
  之前是被藏在衣物里面了,现在才能看见。
  项炼的底部是一把钥匙串,不像是其余项炼的什么什么宝石,这个看上去要俗套了不少......
  就像是普通的掛钥匙绳,结果现在被她套在了脖子上一样。
  “多谢忠告。”
  接过爱诺递过来的项炼,结理平淡的点点头:“我已经记住了。”
  他確实记住了。
  “那么你们就走吧,我还有工作没完成。”
  爱诺则是摆摆手,驱散了两人。
  结理与结汐完成了本次来的目的也没再多做纠缠,而是乾脆的走向门口。
  只是,在出门的前一刻。
  “餵。”
  爱诺叫住了这两个人。
  这位粉发的女人,在这种牛郎店卖唱的女人,她脸上红了一瞬。
  她坐在座位上没动,在二人的目光同时丟回来的时候......
  爱诺將脸上的那些温度尽数驱离,恢復了平常的样子,也是平常的声音。
  或许是唱歌唱多了吧?导致有些能够听得出来的沙哑:“要记得还我,那个钥匙。”
  “好。”
  结理比了个“ok”的手势,对她“wink”了一下:“我会的。”
  “那就好。”
  爱诺鬆口气,然后也没再去管问了,就坐在吧檯前盯著那空茶杯发起了呆。
  ......
  回到车上后,结汐这才问起了刚刚的事情。
  她向结理这么发问:“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问完后,少女又有点小失落。
  为什么自己就做不到?
  不过总归来说还是达成了目標,她现在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如果要问这个的话......”
  结理注视著后视镜中的自己,沉寂著。
  那个人的心情究竟如何,他其实可以察觉的出来。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戴著“面具”而生活。
  那张面具无论是笑脸亦或是苦脸,其最真实的目的果然还是所谓的“隱藏自己”。
  结理有一个小小的技能。
  他能够判断出谁戴上了“面具”。
  这个技能或许很厉害吧,或许很多人都会想拥有吧。
  可结理觉得,这不过是一点点“同理心”。
  作为同样戴著“面具”而生存的自己,他可以察觉出身边人的异状。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其实结理还是会看空气的。
  在別人的言语里可能是“见风使舵”,但这种人果然还是有存在的必要。
  而那个人......
  “她只是戴上了面具而已。”
  结理摇著头:“我只不过是把她的面具摘下来了。”
  “唔,这样啊......”
  结汐靠在副驾驶位座位上,后仰著。
  那个在天体观测所里面的父亲,与这个在牛郎店里面卖唱的女儿。
  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样的,结汐其实察觉不出来。
  对此,结理只是漫不经心的启动了车辆,打火,並且如此说:“或许她的父亲只是想给她留一条『退路』吧。”
  “退路?”
  结汐默念了一下。
  她眨眨眼,有些不解。
  在她的印象里,那个鬼魂提到自己女儿的时候显得很生气的样子。
  不像是那种温柔的父亲,也与所谓的“如群山般沉默又有力的父亲”不同。
  那个人,是不是也戴上了面具呢?
  將自己內心里最重要的想法深深掩盖。
  “是啊,女儿选择了一条看上去不是很靠谱的路子,没有选择继承家產。”
  这是露比说的:“如果从这个方向去想的话,或许那个幽灵只是想守住这里呢?”
  这个傢伙虽然平常看起来没点正经人样,但到了这种时候就会开始展现出自己那严肃的一面呢。
  “至於『她』嘛。”
  结理沉吟著:“我觉得应该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叛逆父女』,也不是纯粹的討厌。”
  “可是她的父亲已经死了啊?”
  结汐觉得自己有点不太能理解这种心情。
  假如说爱诺並不討厌她的父亲,那为什么还要在父亲死后还摆出这副样子。
  结汐完全无法理解。
  难道不是互相最重要的人吗?
  作为“超高校级的侦探”,结汐在某些时候的直觉並不管用。
  在“人与人的情感方面”上,结汐其实是苦手。
  想要做到人与人的理解,还是很难得的。
  “或许是因为『执念』吧?”
  结理猜测道:“正是因为父亲死去,所以才要坚持这条道路。”
  他踩下油门,车子“唔隆隆”的驶向正轨。
  男人手紧紧握著方向盘,目视正前方,与真岛不同。
  可能真岛驾驶这种没有自动驾驶的车子也会这样吧?
  但在结汐的眼中,结理还是和真岛差异很大的,儘管认识的时间不如真岛长。
  “当然,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个。”
  在公路的红绿灯前,车子缓缓停下。
  车內中控电台许久未使用了,现在播报的晚间节目声音还会闪著莫名其妙的电流声。
  听起来很刺耳,但却无法掩盖他的声音:“我觉得,只是我们应该並非她真正想说的人吧。”
  “所以,如果这两个人有机会再见面,那一定就可以说出本来说不出口的事情?”
  结汐將自己想问出口的事情说了出来:“现在装的互相不在意,当再次见面的时候就会说出本来无法说出口的一切。”
  “你好像是已经默认了这两个人是互相爱著彼此的。”
  结理晃晃脑袋。
  但,这样的默认也恰好是他愿意承认的。
  他愿意將这两个人当成互相相爱的彼此。
  这两个人並不相悖,相反而是同一条道路上的人。
  只不过在同一条道路上,有一个人稍微的走了歪一点,而另一个人也没有选择追上去吧......
  就这样,直线与斜线,一直一直延伸下去,究竟会多长呢?
  这谁也不知道。
  可结理更愿意相信一些美好的事情,会稍微的让他开心一点。
  儘管这份开心是来自於其他人的身上。
  “如果再次见面的话,或许还是说不出口吧。”
  结理伸手將那烦人的电台声关闭,语气平静:“只不过,会变得比之前稍微的坦率一点?”
  “为什么不能確信这两个人一定能说出口呢?”
  结汐发现自己的问题越来越多了。
  “正是因为这种事情很重要,所以才可能无法说出。”
  结理是如此回答的。
  “那么为什么夫妻之间可以说出口呢?”
  结汐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关於这个啊......”
  结理一怔。
  所幸现在是直线行驶,没有什么视野盲区的转弯。
  他思考著,同时稳定车辆的平衡。
  最终,他给出了那个答案:“谁知道呢?”
  “啊,是这个回答。”
  结汐垂下眼帘:“你其实知道的吧?”
  “......”
  这次,他没再回话。
  只是车子的速度渐渐下去了,直到平稳。
  在山脚底,他仰头,视线透过车窗望向山顶的那座天体观测所。
  “结汐,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呢?”
  结理是这样反问她的,听起来可能有点严肃了。
  “这......”
  结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或许就像是我觉得你很厉害吧。”
  结理笑笑,没再追问她:“所以,如果这样能为双方带来舒適的话,那何尝不可呢?哪怕是一点点让人焦躁的距离感,只要內心里清楚即可。”
  话语什么的,果然还是太艰难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