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这个江河定然是在藏拙
  “大姐,大嫂,看到没有,这两只野鸡,还有那两只大王八,全都是我捉的!”
  “还有那株野山参,也是我先看到的!”
  江源站在大姐和三个嫂子中间,叉著腰,昂著头,一脸得瑟地宣扬著自己的功绩:
  “这么多猎物,还有蜂蜜与山参,要是拿去县城卖了,肯定能卖不少钱!”
  江河摇头插言:
  “卖什么卖?这些东西,咱们自己留著吃。”
  江源一愣:“自己吃?爹,这么多东西,咱们吃得完吗?”
  “吃不完可以醃起来,晒成乾货。”江河道,“这荒灾年景,粮食金贵,肉食更金贵,寻常的金银財物反而不再值什么钱了。”
  江槐在一旁点头附和。
  “爹说得对。现在任何吃的东西都金贵无比,尤其是咱们这些肉食猎物,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说著,她不由扭头看向江河,眼中满是敬佩之色。
  今天下午,老爹说要带著两个弟弟进山的时候,她还有些担心。
  没想到,收穫竟然这么丰盛。
  吱哑~!
  堂屋东臥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却是沉睡中的沈谦被外面的响动及吵闹声惊醒,便索性起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当他看到已经被从竹篓里倾倒出来的这一大堆山货与猎物时,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精神陡然一振,眼中闪现出一丝不敢置信的神色。
  这么多猎物,全都是恩公下午时上山狩猎回来的?
  这……这也太多了吧?
  他虽是读书人,却也知道入山狩猎有多么艰难。
  以前在河间府的时候,他也经常见猎户进山,十次之中有七八次基本上都是空手而归。
  可眼前这位恩公……
  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竟然就有这么多的收穫。
  这绝对不是能简单用一个好运来解释的。
  不由得,沈谦看向江河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了。
  他的这位恩公,果然不同凡俗。
  难怪敢在荒灾之年还想著要为家里的孩子请私塾、授课业。
  难怪他们家的餐桌上,並不缺少肉食和鸡蛋。
  恩公有这样的手艺和“运气”在,哪怕这三河县內的荒灾完全爆发,怕是也影响不到恩公家分毫。
  江河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扭头看了他一眼。
  “沈先生,休息得可好?”
  沈谦连忙躬身回道:“托恩公的福,在下和妞妞睡得极好,妞妞直到现在都还没醒呢。”
  “那就好。”江河点头道:“这几日,村子里可能会有些不太平,先生与妞妞既然住进了村子里,还需到里正公那里做个登记备案,以防万一。”
  “先生既醒了,就麻烦先生带上相关的路引文书,隨我去一趟吧。”
  沈谦闻言,瞭然点头,知晓这是正当之理,自然不会拒绝。
  “恩公稍待,在下这就取!”
  沈谦冲江河拱了拱手,然后又转身回了臥房。
  他们父女虽是逃难而来的灾民,但是拥有秀才功名的沈谦,与那些彻底失了户籍的流民还是有些不同的。
  至少,他的秀才功名是在官府登记造册过的,哪怕所在的村落因为灾荒不復存在了,他也有相关的文书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而江河,之所以要带著他去里正公那里登记备案,除了这是正常的规矩与程序之外,也有试探此人是否真有秀才功名,是否在说谎骗他的目的在里面。
  趁著沈谦回屋取身份证明的空当,江河的心神微动,再次放开耳力,开始窃听张万达那边的消息。
  “明天的事,照常进行。”
  张万达的声音清晰无比的在江河的耳边响起。
  “江十二和王三妮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回总捕头,都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他们会准时去江河家。”
  这是郑锐的声音。
  看样子,他们已经跟老宅那边达成了什么协议,就等著明天过来找他们家麻烦呢。
  江河的双眼微微眯起,眸中不由闪现出一丝寒光。
  江十二与王三妮回村的消息,他早就已经从江天、江泽的口中知晓了。
  只是之前他並没有將这两个半残的老货放在心上,也不觉得他们还敢再来招惹自己。
  但是现在看来,有了张万达这个总捕头做靠山,江十二与王三妮怕是又要跳出来瞎蹦躂了!
  “好。”张万达的声音再次响起,“明天,我倒是要看看,这个江河,到底还能不能沉得住气。”
  “他越是隱忍不发,那就越说明他的心里有鬼。”
  “一个心中坦荡、毫无隱藏之人,是不会这么小心翼翼,刻意压制自己的本性的。”
  郑锐若有所思地点头。
  孙虎则在一旁小声问道:“总捕头,那明天的行动,咱们需要带上连弩吗?”
  张万达轻瞥了他一眼,定声道:
  “带!”
  “都已经准备好了,为什么不带?”
  说著,他转过身形,抬头望向村西江河家所在的方向,声音幽然道:
  “这个人,给本捕头的感觉太危险了。”
  “带上连弩,有备无患!”
  “是,总捕头!”
  郑锐与孙虎同时躬身领命,转身退出营帐。
  而张万达,则又重新坐回原本的座位,继续翻看起桌案上摆放著的资料。
  那是关於江河的所有信息。
  江河从小到大的经歷,事无巨细,全都记录在案。
  可越是观看,张万达就越是觉得奇怪。
  因为前三十六年的江河,和现在的江河,简直就是判若两人,甚至可说完全就是两个人。
  一个愚孝,混蛋,不学无术。
  一个冷静,强大,深不可测。
  尤其是对待老宅一家和自己一家人的態度上,更是反差到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在此之前,甚至还有过江河被是邪祟附身,被脏东西借尸还魂的传言。
  对於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张万达自然是不相信的。
  只是,究竟是什么原因,竟能让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呢?
  张万达百思不得其解。
  “这份资料,虽然详细记载了江河过往种种,甚至就连他跟村子里的赵寡妇与孙寡妇之间的私情都有记载,但是却分毫也没有提到他有过半分习武修行的经歷。”
  “而一个人的武道实力,是不可能会凭空显现的,这个江河定然是在藏拙,而且还骗过了几乎所有的人!”
  “这一次,如果不是雷家逼得太紧,行事太过霸道,他说不定还会继续隱忍……”
  张万达一边用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一边在脑海里分析推理。
  他几十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这个江河肯定有大问题。
  但是他却找不到半点儿能够直接证明江河就是雷家纵火灭门案真凶的证据。
  直到现在他都还想不通,雷忠与雷算盘那十几人的尸体,究竟是怎么突然出现在在雷家偏宅书房之中的?
  还有,他们明明纵马来到了下河村,为何却没有在村子里闹出什么大的动静来,更没有去寻江河家的麻烦?
  他们过来下河村的主要目的,可就是为了活捉江河一家人啊,怎么会都到了门口了,却突然放弃了呢?
  好,就算是他们放弃了,没有再去找江河一家的麻烦,那么他们出村之后,又去了哪里,为何沿途的流民全都说压根就没有看到有这么一群人纵马而过?
  张万达本能地觉得,如果他能解开雷忠与雷盘算等人的失踪之谜,能够调查清楚他们的尸体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雷家別院。
  那么,他距离查明真相,证明江河就是幕后真凶的时间也就不远了。
  江河家。
  见沈谦从屋里出来,江河便收敛心神,断开了对张万达那边的窃听。
  这时,沈谦手里拿著一份摺叠整齐的文书,双手呈递到江河面前。
  “恩公请看,这是在下的路引和秀才功名的凭证文书。”
  沈谦不是傻瓜,自然知晓江河这是在借著带他去做登记的机会,验证他的身份文书。
  这也是应有之理,他並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江河既是他的恩公,也是他们父女接下来的衣食父母,即便对方不查验他的身份,他稍后也会主动给个交待。
  江河双手接过沈谦递来的文书,展开细看。
  文书虽然有些皱褶,但保存得还算完好。
  上面的官印清晰可辨,確实是大宣朝河间府衙门的印信。
  秀才功名的凭证文书之上,有沈谦的名字、籍贯、年龄、身高体貌,也不似作假。
  江河微点了点头,又把文书交还给沈谦。
  “沈先生隨我来吧。”
  沈谦躬身应了一声,然后二人便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朝著村东王冶山家走去。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暉洒在村中的土路上,给这座小小的村落镀上了一层金黄。
  路上偶遇几个村民,全都主动且热情地跟江河打著招呼。
  “江河兄弟,听说你下午进山了?收穫咋样?”
  “江河叔,你家老三老四呢?咋没见他们?”
  “……”
  江河一一笑著回应。
  沈谦跟在后面,默默观察著。
  他发现,这个村子里的村民对江河的態度,既有亲近,也有敬畏。
  尤其是那几个年轻人,看江河的眼神里,还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崇拜之色。
  他的这位恩公,在村子里的人缘似乎有些出人意料的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