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江天、江泽回来了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王德顺与王冶山便匆匆告辞离开。
  他们急著去请那位马先生,早点儿把人请来,就能早点儿定脉打井,村里人也能早点儿吃上水。
  江河、沈谦二人起身送走两人,从院门口回屋的时候,沈谦轻声向江河问道:“恩公,您觉得那位马先生,真能找到水吗?”
  江河抬头望著远处灰濛濛的天,微微摇头。
  “难啊!”
  “河水断流,老井枯竭,再加上大半年都没下过一滴水,这地底下的水脉怕是早就已经沉降或是改道了。”
  “想要在村子里再找到一处能挖出水的井眼来,难!”
  沈谦闻言,附和点头道:“还是恩公看得真切,现在大宣的整个北域几乎都陷入严重的乾旱之中,要是隨便找一个风水先生就能从地下打出水来,此刻外面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流民了!”
  他们在从河间府那边逃难过来之前,村里人为了寻水打井,可请过不止一次风水先生前来指点。
  结果呢?
  钱粮没少花,力气没少下,可是连著挖了十几处所谓的水脉井眼,却连半滴水都没有见到。
  是那些风水先生的学艺不精、眼力不济吗?
  却也未必。
  当时村里请来的那些风水先生中,也不乏有远近闻名的风水大师。
  可是他们却无一例外的全都失手了。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持续不断的严重乾旱,已经改变了整个北地的地下水脉的风水格局,他们以前常用的寻脉手法,已经不管用了。
  这是在逃难的途中,沈谦偶遇一位风水师后,从对方口中寻来的答案。
  现在,三河县这边也遇到了同样严重缺水的情况,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请来寻找水脉的风水先生,也未必能顺利找到。
  原本他是想要將这个消息告诉江河,好让江河提前有所准备。
  却不想,他都还没有开口,江河就已经预判到了风水先生的勘探结果,甚至就连水脉改道、风水格局大变的情况都推演了出来。
  这样的恩公还真是……让人不服都不行啊!
  见江河已经回到了屋里,沈谦连忙快走两步跟上,不解问道:
  “既然恩公已经预料到风水先生未必有用,为何还要跟王德顺他们做这笔交易呢?”
  江河道:“这些毕竟只是我的猜测,说出来別人也未必会信。”
  “况且,有些事情有些人不撞几次南墙是不会甘心的,劝了也是无用。”
  “王德顺与王冶山这次上门来求我,並不止是为了他们自己,而是带著全村人的希望过来的,我岂能为了区区几斤腊肉而得罪整个村子的人?”
  沈谦闻言,瞭然点头。
  这一次他是真的服了。
  现在他已然越发確定,自己这位恩公绝对不是凡俗之辈。
  他虑事周详、心思敏锐,而且还不缺钱粮与时运,对身边的人也足够大方体贴。
  他们父女能在逃难的路上遇到恩公这样的奇人,並依附其身,绝对是走了大运了!
  江槐从灶房探出头来:“爹,马上就要晌午了,午饭你想吃点儿啥?”
  江河秒回:“燉鱼吧,把我前天带回来的那两大条鲤鱼给燉了,再下几碗麵条吃。”
  “哎,知道了爹!”
  江槐应了一声,又缩回灶房忙活去了。
  很快,灶房里就飘出了猪油煎鱼的独特焦香,香气在庭院之中縈绕飘荡,让人闻之口水直流。
  “大姐,这眼见著就要正午了,二郎、三郎他们咋还没回来?”
  “爹不是说中午的时候二郎三郎要是还没回来,他就去大舅那边看一眼吗,要不我去跟爹说一声?”
  灶房里,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孙芳与罗灵,终於还是没有忍住开口在江槐的跟前念叨了起来。
  她们都为了这事儿担心害怕了一个上午了。
  眼见著已经临近了正午,她们几个都开始在灶房里忙活午饭了,可是江天、江泽却还是没有从外面回来。
  二女真是越来越担心,越来越害怕,深怕江天、江泽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儿。
  “好了,你们莫要太过担心,等煮好了饭,我就去跟爹说一声。”江槐点头应了一声。
  说实话,眼见著二弟、三弟一直没回来,她的心里也一直有些七上八下的。
  就算是二弟媳、三弟媳不说,她一会儿也肯定是要去跟老爹说一声的。
  说话间,煎好的鱼块已经下了锅,在沸水的咕嘟声中,鱼汤越来越浓,混著大葱及老薑的味道,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江源和江沫儿还有江嫻、江涛等几个孩子已经坐不住了,时不时探头往灶房那边看。
  沈谦的女儿妞妞也吸著鼻子,小跑到父亲的跟前低声问道:“爹,今天是吃鱼吗?好香啊!”
  沈谦笑著点点头,妞妞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一个劲儿地吞咽著口水。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锅里的鱼汤马上就要燉好,赵穗、罗灵几人也把麵条全都擀好的时候,院门外传来独轮车的吱呀声。
  “是二弟、三弟他们回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江槐第一个冲了出去,孙芳和罗灵也跟著跑出了灶房。
  此时,院门已经被打开,江天和江泽推著独轮车走进了院子。
  两人身上落满了尘土,脸颊也被风吹得通红,嘴唇有些乾裂,一看就知是赶了不少路。
  “爹,大姐,沈先生,我们回来了。”看到从屋里迎出来的眾人,江天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打起了招呼。
  江河冲二人点点头,让他们赶紧回屋暖和暖和,同时也让江槐去给他们倒碗温水过来。
  兄弟两个確实口渴得厉害,接过大姐递来的温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这才缓过一口气。
  “你们大舅和二舅家怎么样?”江河这时开口问道。
  江天放下碗,脸色有些沉重。
  “大舅家还好,有了粮食,舅妈和孩子们都缓过来了。可二舅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二舅饿得浑身浮肿,躺在床上起不来,二舅母也饿得瘦脱了相。我们到的时候,二舅和二舅母已经三天没吃过任何东西了。”
  屋里几人闻言,脸色全都变了。
  江泽接著说:“幸亏我们过去的时候带了红糖和粟米,二舅和二舅母吃了两把红糖,又喝了几碗粥,这才堪堪缓过劲儿来。”
  “还有二舅家的那两个表兄,几天前就跑到他们各自的岳丈家討活路去了,一直都没回家。”
  “我和二哥之所以会来得这般晚,一是因为不放心二舅和二舅母,特意在他们家留宿了一晚。”
  “二则是,受二舅、二舅母所託,陪著大舅一起去把两位表兄及他们的家眷,一同接回家。”
  听著两儿子的讲述,江河沉默著,没有说话。
  倒是江槐、赵穗等人,听到二舅一家竟然过得这般悽惨,尤其是二舅和二舅母,竟然只差一点儿就饿死在了床上,全都心疼得直抹眼泪。
  “还有一件事,”江天继续说道,“上河村和附近几个庄子,井水都干了。”
  “听大舅说,他们那边比咱们这儿旱得还厉害,好些日子前村子里就已经没水吃了,村里人都是去十几里外的山沟里挑水,来回一趟要大半天。”
  江河的眉头微微皱起。
  果然,如今缺水的地方並不止下河村一地。
  附近的十里八乡,甚至三河县所在的整个川南郡,应当都在面临著无粮可吃、无水可用的窘况。
  也许要不了多久,川南郡这边也会像河间府一样,出现大量流民逃荒迁徙,甚至直接举旗暴动的祸乱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