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星染哪有半点丧夫的模样?
  沈星染绕到银环面前,“说,怎么回事?”
  银环被她凌厉的目光摄住,方才顶撞的勇气早已不復在,只是想起自家小姐將要面临的遭遇,她就眼泪直掉,更顾不得什么保密了。
  “安皇后说,当年灵云寺主持批命,大皇子若要开枝散叶,需得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极阴女子结合。”
  一个平地惊雷在她心底炸响。
  三阴为至,四阴为极。
  沈曦月是阴月阴日阴时月,只能算是至阴八字。
  而她,生辰八字却是真正的极阴……
  银环声音未停,“为此皇上曾有意为大皇子和大小姐指婚,只是正巧碰到太后薨逝,这事就耽搁了,后来——”
  “別说了!”沈曦月忿然打断银环。
  可沈星染却知道银环想说什么。
  当年她执意嫁给顾津元,祖父和父亲虽然反对,却也並未真的对她用强制手段。
  可后来,父亲却又借祖父病逝的事对她横加指责,主动与她疏远……
  原来这一切,都是做给皇上看的!
  她与顾津元两情相悦却遭沈家反对一事,曾闹得满城风雨,如今看来,更像是父亲从背后推波助澜。
  皇上要面子,又以仁君自居,强行拆散一对璧人,將人指给自己的皇子,实在有损皇室英明。
  父亲用这种迂迴之法,既保全了皇室的脸面,又成全了她。
  可她,却一直对父亲的绝情心存怨懟……
  全然不知他用心良苦!
  沈星染不知不觉哽咽,“都怨我……”
  若不是她执意嫁入顾家,安皇后也不会把目光放到至阴八字的曦月身上。
  不行。
  曦月这一辈子,不能毁在宋詡那样的人手上!
  心里打定了主意,她拉住沈曦月的手,“你放心,这事我来想办法。”
  沈曦月嚇了一跳,以为沈星染受了什么刺激,“长姐可千万別衝动!”
  “如今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就別操这閒心了。”
  她扯了扯唇,露出一个看似明媚自信的笑靨,“而且,安皇后还没赐婚呢,只要我不答应,他们还能绑著我上花轿不成!”
  其实母亲说得也没错,像她们这种生在名门世家的女子,又能有谁,能像长姐一样,一往无前,毅然决然嫁给自己心爱之人呢。
  顾津元死后,长姐在顾家的日子更不容易了,自己又怎么能叫她忧心。
  沈星染只当她在宽慰自己,会意一笑,“看来,我们家月儿,是真长大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知不觉,也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为家人考量的年岁了。
  心念似电间,沈星染从怀中取出一块陈旧的玉牌,无声塞进她手心。
  “长姐,这是?”
  “凭这块玉牌,可以从满溢钱庄拿走我存在那的银两,也可以號令祖父留给我的顺心药铺所有分號。”
  沈曦月愣住,“这么重要的东西,长姐如何能交给我!?”
  沈星染一脸郑重,“顾家想要兼祧两房,无非是想要沈家的帮衬和我手中的药铺和银两,若我不应,他们定会限制我的自由。”
  “可药行的一应事宜,都需要有人主持,才不会被顾家钻了空子,你也是祖父的孙女,由你暂时接手,掌柜们才会更安心。”
  一席话下来,沈曦月瞬间感受到沈星染这些年的不易。
  当即用力攥紧玉牌,不再推辞,“既如此,我就先替长姐看著。绝不会让祖父和长姐苦心孤诣换来的心血落入顾家人手中!”
  “若有难以决断之事,你再找机会来见我。”
  “是,长姐。”
  看著沈曦月离去的背影,沈星染的心也慢慢地放下。
  那块玉牌,本是她打算送给顾津元二十八岁生辰的贺礼。
  幸好啊。
  老天有眼,让他“死”得这么及时!
  “母亲,我……我想去找皇长孙,我知道他长什么样,路也熟,或许能帮上忙……”
  沈星染跟沈曦月说话时,没有避讳沈蕊初。
  她一直安静地站在边上听著,由头到尾没有插嘴,甚至还替她送走了沈曦月,乖巧得让人心疼。
  “此事你不必忧心,我自会处置。”沈星染牵过她的手,轻拍,“现在,你得隨我去向大皇子道一声谢。”
  ……
  庭外飘起鹅毛大雪,邹远撑著伞走近,欲言又止的模样。
  白狐面具下的面容看不清神情,可邹远却能感受到自家主人此刻浑身散发的冰冷杀意。
  “人没找到?”
  邹远声音沮丧,“找到了,不过……他快不成了,而且昏迷不醒,奴才一句话都没能说上,只能匆忙离开。”
  宋詡默了默,声音冷硬,“阿尧呢?”
  “寧远侯和萧义找到了小殿下最后失踪的地方,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园丁。据他招供,是清风苑的白霜娘把皇长孙给带走了。”
  “皇长孙定是想要拿到雪莲果治主子的腿,才会冒险跑进清风苑。”
  宋詡拧眉,“白霜娘承认了?”
  “那倒没有,白霜娘矢口否认,说根本没见过小殿下。侯爷带人搜了清风苑,根本没找到人。”邹远摇摇头,“咱们的人趁机搜查了清风苑的暗格,也没找到雪莲果。”
  这一趟,可真是一点收穫也没有。
  宋詡转眸看向茶室。
  清风苑……
  又是她。
  半透明的窗欞下,素衣女子单手执盏,焚香品茗,哪里有半丝丧夫的模样?
  既然东西不在清风苑,十有八九,就在她身上了。
  从前,他倒是忽视了这號人物。
  邹远看著內宅的方向,目露恨意,“依我看,小殿下在顾家出事,咱们正好可以藉此……”
  “不急。”宋詡捻著扶手上圆润的佛珠,意味深长。
  “顾家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闻言,邹远將眼底的恨生生压了回去,“是。只是主子刚刚为何要帮那沈氏,本该等她答应交换那雪莲果再……”
  宋詡却抬手止住他。
  意味深长启唇,“只要能让顾津元不高兴,我就高兴。”
  这时,明珠缓步而来,“大皇子,二夫人请您借一步说话。”
  宋詡慢条斯理拂了拂沾雪的袖袍,“正好,我也正想让顾二夫人给个说法。”
  ……
  “所以,是你救了阿尧?”
  茶室內暖碳红炉,茶香裊裊。阳光透过户牖细缝斑驳洒在宋詡身侧。
  他墨色高束的长髮披在肩上,与颈间缺乏血色的肌肤形成强烈的对比,衬得他如同画中走出的神祇。
  宋詡捂著唇轻咳,静静凝视跪在地上將今日所见娓娓道来的沈蕊初。
  “民女所言句句属实,请大皇子快些派人救回皇长孙殿下!”说完这句,沈蕊初小手掌心早已湿透。
  “我知道了。”宋詡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
  这丫头面黄肌瘦的模样,一眼看去,居然像极了第一次见到阿尧的时候……是错觉吧?
  沈蕊初也正悄悄打量宋詡。
  她知道,刚刚是他帮了自己。
  虽然带著面具,还坐著轮椅,可他看上去气度不凡,举手投足给人的感觉,全然不比俊美如儔的秦王差。
  真羡慕皇长孙,能有一个如此气宇轩昂的父亲。
  不过,如今她也有母亲了,她的母亲是整个侯府最温柔的女子,不比任何人差。
  “你身上还有伤,去擦点药吧。”宋詡忽然开口。
  沈蕊初小脸明显错愣了下。
  大皇子居然还能看出她身上有伤?
  他大概是想把她支开,好跟母亲说话吧?
  她以眼神无声询问沈星染。
  只见沈星染朝她温柔頷首,“去吧,明珠已经去拿金创药了。”
  话落又补了句,“皇长孙不会有事。”
  沈蕊初这才安心离去。
  人一走,宋詡的眸色也沉了下来,即使他带著面具,沈星染都能感受到周遭的气氛急转直下。
  想了想,她主动打破沉默,“今日,多谢大皇子仗义执言了。”
  宋詡毫不避讳审视著沈星染的面容。
  细看下来,这“母女”两人,还真有些相像。
  “不会有事?”他唇角轻勾,“顾二夫人这么確定,人该不会就是你藏起来的吧?”
  屋內仅剩两人,男人的眼神犀利如剑,让沈星染无法退避。
  此人果然不简单!
  她极力让自己保持微笑,慢条斯理將沏好的茶推到他跟前,“我好心告知皇长孙的下落,大皇子却怀疑到我身上,早知道,我便不管这閒事了。”
  “閒事?”宋詡嗤鼻轻笑,仿佛没看到那盏茶,沉声道,“你可知道阿尧若在你府上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寧远侯府就算满门抄斩,也难消圣怒!”
  浓重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沈星染的心仿佛跳慢了一拍。
  “臣妇胆子小,大皇子可別嚇我。”
  话音一顿,她抬起眼,明眸灵动自若,“即便顾家有保护不力之罪,秦王殿下和贵妃娘娘也会保下我们。”
  气氛骤然凝滯。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陡然探出,猝不及防扣住沈星染纤细的脖子!
  “那若是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呢?”
  前一刻还漫不经心轻笑的男人,此时眸底杀意凛凛。
  沈星染瞬间头皮发麻,容色煞白,隨著呼吸的急促,心在胸腔中狂跳。
  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她能感受到,宋詡虽然病弱,可那只大掌带著粗茧,手指骨节硕大,分明是习武之人独有的指力。
  只稍轻轻一拧,她便会在他掌间香消玉殞。
  “你不敢!”情急间她心生一计急喊。
  感受到他的手掌一顿,沈星染忍痛哑声道。
  “我早已交代婢女,若我不能从这间房全须全尾走出去,就让他们告诉所有人,我沈星染是为夫君守节,活生生被大皇子逼死的!”
  似豁出去般,她嘴角噙著的笑裹挟一丝疯狂,“我夫君为护大皇子而死,可如今他尸骨未寒,大皇子便又死性不改,想要玷污他孀居的妻子……”
  “相信这样的机会,秦王殿下听到了,定然不会轻易错过吧?毕竟,像你这般狂妄自大,目无王法,皇上对你和皇后娘娘仅有的愧疚,也会消耗殆尽,到时——”
  宋詡的手指骤然收紧,黑眸危险眯起,“看来,你不怕死!”
  几乎喘不过气来,沈星染拼命挣扎扭动,双眸赤红。
  死亡的阴霾罩下。
  她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可一想到顾津元对她所做的一切,沈星染到嘴边的求饶妥协又狠狠咽了回去。
  是了。
  她寧可孤注一掷被他杀死,也不要在顾家的泥塘里挣扎一辈子!
  两人陷入僵持。
  无声对峙间,她眼底似有一股火焰,明明已经直面死亡,却越烧越旺。
  宋詡沉著眼,见她脸色越来越青,却愣是没有露出半丝求饶的神色。
  就在她命悬一线的瞬间,手上的力道忽然鬆开!
  沈星染猛烈咳嗽,呛出了眼泪,心中却是暗自庆幸。
  她,赌贏了!
  在宋詡还没开口之前,她哑著嗓子道,“多谢大皇子不杀之……”
  恩字未尽,宋詡突然长指伸出。
  轻轻一挑。
  腰间素色的系带突然鬆开,沈星染顿觉胸前一凉,面色骤变。
  “你——!”
  长指不轻不重,点住了她的穴道。
  沈星染一双杏眸睁大,素净的容顏煞白,眼底闪过一抹少见的惊慌。
  “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