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皇子的声音变了
  山风呼啸,卷过灵云寺背靠的捨身崖。
  前面是一方冒著水泡的泉眼,看起来温度极高,人一旦触碰,死前还得先脱层皮。
  后脊寒意刺骨,宋子尧紧紧攥著小蕊初的手,两个孩子小脸煞白,一步步被逼向身后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缘。
  一到灵山脚下,苏玉朦就让巴迪带著他们去后山找一名叫“知客僧”的神医。她的马车则直奔灵云寺。
  谁曾想这知客僧竟强行让他们泡“温”全泉。
  看著身后滚烫的泉水。
  宋子尧嚇得一抖,眼泪在眼中打转,却愣是没有掉下来,他將蕊初护在身后,心中早已懊悔不已,“你別怕,我拦住他们,你快去寺里叫人……”
  这里偏僻荒芜,可不比在寧远侯府的那次。
  “我不怕,尧哥哥跑得快,你先走——”突然,身后的蕊初奋力將他往长满荆棘的灌木丛一推,“走!!”
  可一个孩童,怎敌成人身手?
  苏玉朦身后那名叫巴迪的侍卫早已等在那,单手就攫住宋子尧纤细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將其捏碎。
  巴迪狞笑,“刚刚你不是用石头丟我嘛,这会儿知道疼了,嗯?”
  “啊——”
  这时,那假扮神医的知客僧一把拎起蕊初。
  “放开她!”宋子尧瞠目欲裂,奋力挣扎,情急之下低头狠狠咬在巴迪手背上。
  巴迪刺痛,怒骂一声,“小杂碎!”
  蒲扇般的巴掌眼看就要摑下。
  “哐当”一声脆响。
  循声看去,竟是昏迷中的梅归尘,不知因为顛簸还是吵闹,身体一颤,从木板上滚了下来,撞到旁边的参汤盅。
  碎瓷洒了一地。
  下一瞬,就见倒地的梅归尘骤然抬眼,手掌一掷,数枚锋利碎片朝巴迪飞去!
  其中一枚打中他的左眼,巴迪痛得满地打滚,將手里的宋子尧再次甩进灌木丛里。
  蕊初见状,扬声急喊,“尧哥哥,你快走!”
  梅归尘蓄力一掷,仿佛用尽了他仅剩的气力。
  这段时日他一直昏沉,直到服下了蕊初的药,才有了一些意识,当他完全清醒的时候,人已经上了灵山。
  他意识到世子夫人要对两个孩子下手,便一直装睡,趁机凝炼內力。
  可惜了。
  没能完全恢復,胳膊发软,没了准头,不能一击致命……
  砰一声,他再次伏倒在地,“走……去找人过来……”
  话落,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他又昏了过去。
  见两人都同他说著一样的话,宋子尧灰头土脸爬起来,“蕊初,你等著我!”
  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他咬了咬牙,头也不回朝林间跑去。
  知客僧催促著道,“喂!你还不快追!”
  苏玉朦生怕人多口杂,想著处理他们两个小孩不是什么难事,便也只派了他们二人。要是搞砸了,他们都吃不了兜著走!
  可巴迪满脸是血,一只眼睛不可视物,整个人也失去了平衡。
  没走几步,就狠狠摔在地上。
  眼看著宋子尧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知客僧啐了一口,“没用的东西!”
  他烦躁的视线重新落在缩到角落的蕊初身上。
  蕊初下意识要跑,可如冷钳一样的大掌已经伸过来,一把拽住她的头髮往悬崖边拖拽!
  “放开我!”
  头皮传来撕裂的剧痛,小蕊初泪水糊了眼睛,极力克制著恐惧,大声道,“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钱,你要多少,母亲都会给你!”
  然而,那人的笑声更冷。
  “小小年纪倒是个聪颖的,可惜啊,命不好!”
  “既然你不想试泉,我大发慈悲就成全你。”反正世子夫人说了,皇长孙需得烫掉一层皮才能死,至於这丫头,怎么死都无所谓。
  听到这话时,冰冷的绝望攫住了她的脖颈。
  沈蕊初感觉半个身子已经被推出悬崖外,脚下碎石滚落深渊。
  她闭上了眼,脑海中闪过母亲和尧哥哥的面容……
  “咻——”
  突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
  箭矢带著尖利啸声,射穿了那只攫住小蕊初头髮的大掌。
  “啊——!!”
  惨叫声盖过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沈蕊初也失去平衡坠入深渊!
  “阿初!!”
  耳际惊马嘶鸣,山风呼啸,双目紧闭的沈蕊初在失重的下坠中,突然被一股力道拽住。
  沈星染在她下落的一瞬,毫不迟疑从马上飞扑而下!
  一手拽著蔓藤,一手揽住小蕊初的腰,蔓藤隨风疾速晃荡,眼看就要撞在粗糙的岩壁上!
  她用力拧转身体,將蕊初护在怀中,后背重重撞上,顿时一声闷哼,嘴角溢出猩红。
  蕊初感觉到自己被人死死抱住,身上是熟悉温暖的冬梅幽香。
  刚抬头,几滴血落在她额际,也刺痛她的心。
  “娘亲……”看到沈星染血色尽褪的脸,她瞬间热泪盈眶。
  为什么啊……
  “別怕……”沈星染又將她揽紧了些,“这次,母亲死都不会放开你……”虽然她会武,但是不精,可这並不能阻挠她救女儿。
  不算坚固的蔓藤擦过岩壁,很快便有了磨损。
  因为两人下坠的力道过猛,掌心已经勒出血跡,感觉蔓藤开始鬆动,沈星染心中猛地一沉。
  就在她打算借著蔓藤晃动的轨跡蓄力將沈蕊初扔上去时,啪嗒一声。
  蔓藤应声而断——!
  没想到她们母女的亲缘如此浅薄,才相认几日,就要共赴黄泉……眼见求生无望,她下意识抱紧蕊初!
  就算死,也要將最后一线生机留给她!
  ……
  “夫人不要——!”
  跟在身后的白岫眼睁睁看著沈星染跳崖,惊骇尖叫出声。
  她勒马飞奔到崖壁,赤红著双目往下看,可哪里还有母女的身影。
  “夫人——!!”
  她淒声哭嚎,可回应她的只有崖底呼啸的风声,霜寒刺骨。
  “快!快下去找人啊!”
  隨她而来的侍从纷纷下马,將巴迪和知客僧拿下,“白岫姐,下崖的路咱们不熟,得去找灵云寺的僧人带路。”
  白岫闻言转过脸,含恨的目光剐在那名知客僧脸上,“我问你,苏玉朦和皇长孙人在何处!?”
  那人手臂中箭处汩汩流血,痛得浑身瑟缩,看见白岫的目光,下意识摇头,“我……我不知道……”
  白岫早已料到他不会说实话,冷哼道,“把人带上,交给邹內监亲自审问!”
  “白岫姐,梅侍卫也在这。”有人发现了昏迷的梅归尘。
  白岫英眉低垂,漠然扫了他一眼,“带上。”
  如今的她,对大房的人挤不出半分同情!
  白岫领著人绕后山来到灵云寺正殿时,宋詡的马车已经停在外头。
  她白著脸跑进殿內,一眼就见到了传言中的妄心大师。
  他身著杏黄色袈裟,身形清瘦,眉须皆白,如崖边孤松,即便身边围满僧眾,浑身上下依然透著一股超脱物外的淡然。
  “妄心住持……”
  刚开口,她的目光就被跪在一旁诵经礼佛的苏玉朦攫住了。
  “苏玉朦!你还有脸在这跪著!”
  她一声大喝,却遭到妄心身侧一名灰衣僧人的怒叱。
  “佛门清净之地,岂容尔等喧譁,把她给我轰出去!”
  “慢著!”白霜娘领著人从另一边匆忙而来,身后还有萧义推著“宋詡”缓步而来。
  见向来冷静的白岫这般模样,霜娘心底涌起不详的预感,“岫儿,出什么事了!?”
  白岫眸底恨意滔天,见到霜娘,再也绷不住,含著泪哭道,“娘!夫人为救二小姐墮崖了,两人生死未卜!”
  她的话似平地惊雷,炸得霜娘耳际嗡嗡作响。
  险些站立不稳,扶著白岫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为何……为何会这样……谁?是谁害的!”
  “人犯我已经抓到,就是他们灵云寺的僧人。”白岫双眸发红,大喝,“把人带上来!”
  知客僧被侍卫押上来的时候,在场的僧人面面相覷,最后,住持妄心缓声开口,“阿弥陀佛。此人,並非我灵云寺中人。”
  那名拦住白岫的灰衣僧人扬起下巴,“住持说得没错,我们灵云寺有一个规矩,在此出家的僧人头顶皆要留下戒疤。请施主仔细看他的头上,並无任何印记。”
  “可见,他是假冒的!”
  白岫顿时气结。
  “我家夫人乃忠勇伯夫人,沈家嫡长女,人在你们灵云寺后山落崖,凶手穿著你们灵云寺的僧袍,你们还想推得一乾二净不成?”
  她指著苏玉朦怒骂,“你把二小姐和皇长孙带到此处,如今人出事了,你也別想有好果子吃!”
  闻言,苏玉朦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白岫,弟妹和蕊初落崖,我也心里难过,可你说是我將人带出来的,这可真是冤枉我了!”
  她一脸无辜站起身,“我每次来灵云寺听妄心大师诵经,隨行的都只有庞嬤嬤和车夫,若是不信,你们可以问问这位无音大师,自我进寺,就是他亲自引路的。”
  “你还在砌词狡辩!我们明明——”
  “岫儿!不得无礼!”
  霜娘从悲慟中回过神来,苏玉朦这分明是在拖延时间!
  这里是灵云寺的地盘,她们要下崖搜人,少不得要这帮熟路的和尚帮忙。
  此时此刻,根本不是与他们起爭执的时候!
  她当即转身朝著一言不发的“宋詡”一跪,“求大皇子殿下和住持大发慈悲,派人下崖搜人吧!”
  “宋詡”闻言轻咳一声,缓缓頷首。
  身后,萧义立刻凛声朝著妄心道,“失踪的还有我家小殿下,还请大师命人领路,我们要下崖搜救!”
  听闻皇长孙也失踪了,妄心握著犍槌的手紧了紧,不动声色看了苏玉朦一眼,“无音,调集寺內僧眾,助大皇子下崖搜人。”
  灰衣僧人恭声应下,“是,住持。”
  苏玉朦眯起眼,是错觉吗?
  她怎么觉得,大皇子的声音变得更尖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