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私会顾谨年
  当夜,按照阴婆婆的要求,梅归尘和十万两银子被带到城郊外一间荒废的破庙里。
  顾津元也在那里找到了同样昏睡不醒的皇长孙。
  因为对方是神出鬼没的鬼医,说不准还能救醒梅归尘,顾津元没敢使诈,只按照约定將皇长孙带走。
  不过,他还是留了人守在破庙周围。
  不出他所料,在夜半时分,梅归尘和十万两银子被几名武功高强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带走。而那些留下的眼线一个也没能回去,尽数成了荒郊野外的无名尸体。
  顺心药行后院一间密室內,白岫双手叉腰,如门神般立在门口。
  “你们都先出去,阴婆婆不喜生人。”数名黑衣人面面相覷,直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听白岫姑娘的,都下去吧。”
  男人头戴斗笠纬纱,看不清面容,他身形笔挺,走路悄无声息,可见武功远在那些黑衣人之上。
  此人很危险。
  同是武者,白岫握紧长剑,警惕盯住他,“这位是?”
  “与你家主子交易之人。”
  男人说了一句,逕自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下,“我就在这儿等著,姑娘隨意。”
  白岫无语望天。
  这人,未免太自来熟了吧?
  居然还能精准喊出她的名字,要知道,她们四个的名字,可是连顾津元都记不住!
  这一坐就是两柱香的时间。
  室內响起脚步声,霜娘撩帘而出,“成了。”
  男人动了一下,霜娘感觉一双凌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毒解了?你確定?”
  那可是来自西蒙皇宫的剧毒。
  在边境时,那些中了此毒的同袍无一不是死状悽惨,若不是怕自己扛不住寧远侯府的私刑,梅归尘也不会主动吞服此毒。
  他是抱著必死的心。
  要將他身上的秘密带到地底下去的。
  霜娘傲然抬眼,“鬼医阴婆婆,可从来不是浪得虚名,我家夫人说了,等他一醒,您直接把人带走,別暴露了行跡给我们惹麻烦。”
  闻言,帷幕下男人眯起黑眸,“阴婆婆走了?”
  “阴婆婆不见生人,这次若非我家夫人请託,她才不会管这种閒事,您请便吧。”
  话落,白霜娘拉著白岫离开。
  与此同时,药行门外几声狗吠,顾谨年拧眉侧头,守在门外的人低声道,“不知哪来的野犬,已经赶走了。”
  他点了点头,温声吩咐,“派人暗中跟著,护送她们安全回府。”
  “是,將军。”
  吠声很快平息,一时间,密室安静下来。
  男人缓步走入里间,目光落在床榻闭眼熟睡的梅归尘脸上。
  面色红润,气息匀称,抬指按住他的手腕,脉搏有力,经脉运转流畅,倒像是真的痊癒了。
  不过多久,梅归尘悠悠转醒。
  “你是……”
  男人摘下斗笠,露出顾谨年那张冷峻清朗的面容。
  梅归尘双唇颤抖,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瞬间通红,“主子……真的是您!”
  “您还活著……”他被眼前的惊喜震住,一时间竟哽咽得话都说不完整,“太好……太好了……大哥和三弟四弟,总算没有白死……”
  提及故人,顾谨年深锐的眼底也闪过一丝伤痛,“是我没能保住他们。”
  “主子別这么说,您能平安,咱们便有机会为他们报仇雪恨!”
  一用力,梅归尘明显丹田一阵气虚,他指著自己的右腿,“主子,我將玄墨符藏在腿里……”
  突然,他发现小腿处的伤处隱隱作痛,撑起身子一看,才发现腿上扎著厚厚一层纱布,显然是有人动过他的伤处。
  “糟了!”
  “有人割开我的伤,取走了玄墨符!”他急喝,“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何事?顾津元怎么可能……”
  “不是他。”顾谨年抬手按住他,“你先跟他们回去好好歇著,我知道东西在哪。”
  见顾谨年脸色毫无波澜,梅归尘提起的心才稍稍放下,他拧著眉道,“难道,是救我的人偷的?”
  若不是顾津元,能瞒著主子对他下手的,唯有救他的大夫!
  ……
  凛冬雪夜,黑寂的长街寒风料峭,冷得刺骨。
  沈星染裹著白裘,几乎將整张脸都缩了进去,仍觉寒意不住渗入骨髓中。
  照计划,假扮成阴婆婆为梅归尘拔毒后,她取走了藏著伤口中的那枚玄墨符,便换上了药童的衣物从后面离开。
  而霜娘和白岫则扮成平民,与顾谨年周旋一番后再分头回府。
  可走到半路,居然有寧远侯府的府卫围上来,抬手就要掀开她的帷帽。
  到底是哪里露了马脚?
  她当即转身拔腿狂奔,穿过暗巷,只要拐过这两条通巷,就能绕到寧远侯府后方,从围墙侧面的狗洞入府。
  耳际枝木树叶沙沙作响,夹杂著呼啸的风声和身后杂乱的脚步。
  小心辨认著方位,可没跑出多久,地下的脚步声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她心中沉沉。
  追来了!
  “臭娘们,看你还往哪里跑!”
  沈星染心尖猛地一颤,就见来人从不同方向朝她围了上来。
  她连连倒退,一手按住头顶的帷帽,一手摸出插在腰间的匕首,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假装剧烈喘息。
  对方有三个人。
  而她只有一次机会。
  “跑啊,不是很能跑吗?”对方狞笑著朝她逼近,腰间还掛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刃,眼里满是贪婪狠戾。
  “说!大半夜你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好汉饶命,小女子进京寻亲路过此地,绝不是什么恶人!”沈星染將脸往狐裘里缩。
  几个人面面相覷,最后化作邪笑,“小娘子大半夜在街上乱走,想必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吧,不如今晚就跟爷们回去住一晚,包你住得比客栈舒服……”
  沈星染听著他们满嘴污言秽语,握紧手中匕首。
  为首的人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手里藏著什么,交出来!”
  她惊呼一声,奋力挣扎,可那手掌如铁钳似,粗鲁蛮横。
  她痛得拧眉,却见其余两人也都逐渐围了上来。
  突然,一道利箭破空而来,精准刺中为首之人的后颈。
  手上的桎梏一松,沈星染抬手快速抹向左侧一人的脖颈。
  那人只觉寒光微闪,吃痛倒地。
  就是现在!
  沈星染转身就跑。
  “站住!”仅剩一人刚喊了一句,当即闷哼一声,没了动静。
  沈星染脚步未停。
  是谁?
  谁在暗处助她?
  心里疑云重重,可沈星染脚下却不敢耽搁,一口气跑到寧远侯府外墙外,熟练地钻进狗洞。
  直到快步走入清风苑褪下帷帽披风,她才沉沉吁了口气。
  她闻了闻身上的气味,扬声。
  “明珠,快些备水沐浴。”
  坐在檀木椅上歇气等水时,她摩挲著手里带血的玄色铁块。
  这玄墨令被梅归尘藏进伤口中缝了起来,又让顾津元不得不留他一条性命,想必十分重要。
  有了它,不怕顾谨年不肯配合!
  目光不经意扫过搁置在妆案架子上的莲纹手鐲锦盒,她攥著玄墨令的手紧了紧。
  这手鐲放在这里,太显眼了些……
  “夫人,水备好了,温度正合適。”
  隨著明珠一声轻唤,她將莲纹手鐲取下塞进匣子里,转身朝浴间走去。
  不过一会儿,明珠捧著沈星染卸下的釵环头饰回来,瞧见原本摆置手鐲的位置空了。
  “这琥珀,整日里毛毛躁躁的……”
  嘟囔了声,拉开匣子,又將手鐲锦盒放了上去。
  这锦盒可是夫人当初特意找人定製的,上面的莲纹与手鐲上的一模一样,繁复精致,岂能隨意搁置?
  ……
  清风苑银装素裹。
  廊前灯笼忽明忽暗,在凛冽风霜中摇摇欲坠。
  沈星染从浴间著好了衣物刚进寢室,一眼撞见顾谨年高挺身影负手立在屏风前。
  她猜到他会来,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连脸都不遮,不怕被人瞧见?”
  刚刚射箭的人,也是他吧?
  “见过这张脸的女人除了你,只有死人。”男人的声音低哑,熟悉的轮廓带著一股陌生的危险。
  沈星染脚步微顿。
  这话说的,像跟她私会是多大的特权似的……
  “东西交出来吧,我不愿伤你。”顾谨年眸色清冷,语气虽慢却不容置疑。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將军想要梅归尘,人我已经给你了,咱们之间的交易已经两讫。”沈星染从他身边走过,逕自坐在圆桌前。
  水汽瀲灩的馨香漫入鼻息,顾谨年似才察觉她刚刚洗浴完,绞乾的头髮还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脂粉未施的素顏吹弹可破,清丽怡人。
  半湿的衣裙紧贴肌肤,烛光摇曳,后背曲线若隱若现。
  顾谨年喉间一紧,默默撇开眼,“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那东西,於你並无用处。”
  沈星染却笑著摇头,“那既是你和顾津元都想要的,当然对我有用。”
  这是要谈条件了。
  顾谨年心里跟明镜似的,眉梢轻抬,“你要什么?”
  沈星染慢声道,“当然是要梅归尘说出真相,还我一个公道。”
  顾谨年沉了脸,“你就这么想让顾津元死而復生,回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