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顾谨年说会护著她
  “不是你约我见面吗?”他漫不经心反问?
  似乎感受到她的紧张,他搂著她的手掌捏了捏她的肩胛骨,嗓音沉哑,“別怕,就算被发现了,我也能护你周全。”
  沈星染心底莫名发怵,没能想清楚到底是何时闻过这个香味,便被他拢在怀中。
  健硕的臂弯如火炉一般熨烫,结实,不容抗拒。
  从前,她怎么没发现他身上有如此强大的气场?
  不过想来也是,他可是战功赫赫,威震诸国的铁血將军!
  “谁要你护了……”她嘀咕了声。
  本来她约他见面是想著他人脉通达,能比冰翠她们早一步得知北边的一些情况。
  可她也没约他到这儿来啊。
  若是被人发现,该如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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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你是存心来给我添乱的吧。”她的抱怨也划破了两人之间曖昧的气氛。
  “不知好歹闯这龙潭虎穴,险些被人逮著了,还敢嘴硬?”不经意间,顾谨年的嗓音低哑,带上一丝若有似无的宠溺。
  她压著声音反驳,“你才不知好歹!我早就想好了退路,如今你一来,反倒不好办了。”
  这货栈里的药材,本就是用她的钱买的,来之前她已经吩咐过明珠,一旦她被抓,立刻报官,就说曲家偷藏顺心药行的货,让他们立刻开仓搜人。
  她与沈家的关係虽然有些僵,不过,父亲也不至於真不管她的死活。
  就算是看在曲婉莹这个大少夫人的面子上,曲家也不敢不放人。
  可如今她与顾谨年关在一起,他又是个见不得人的身份……
  听著沈星染的口吻,倒真嫌弃上他了。
  顾谨年心中一阵憋闷,不过更让他懊恼的,是当下软玉生香佳人在怀,每一个呼吸都充斥著女子清雅芬芳的体香。
  他的身体竟不受控制起了反应。
  生怕沈星染髮现这事,他侧了侧下身。
  “你別乱动!”她轻哧一声。
  顾谨年,“……?”
  这话难道不是他的对白?
  “万一被人发现,我唯你是问!”
  顾谨年僵住身子,稀薄的空气中瀰漫著男人略微不稳的呼吸声。
  “要是没有我,你早就让人发现了。”
  沈星染脸颊一热。
  这人,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据理力爭个啥?
  就在这时,她趁著外头的脚步声还没靠近,沈星染啪一声打开手上的火摺子。
  箱笼內变得通亮,两人也看清了彼此近在咫尺的脸。
  下一瞬,沈星染推开一条缝,將火摺子朝著半开的药柜丟去!
  呼啦声。
  火苗粘在药材上,快速漫开。
  箱笼內的旖旎瞬间如同那抹火光付诸一炬。
  “你疯了?”顾谨年难以置信瞪著眼前胆大妄为的女人。
  她就不怕跟他一起被烧死在这里?
  “这些东西留著,大概会害了不少人。”沈星染沉吟道,“而且我要是烧死了,先疯的一定是曲清彦。”
  只有她才知道,这堆在中间的数百箱珠宝玉器有多值钱。
  若是这些都烧没了,不但家產付诸一炬,就连宋玉交给他的事也要黄。
  到那时,他曲清彦纵然有通天之能,也得留到下辈子用了。
  顾谨年一怔,那些不是药材吗?
  虽然尚且不知她为何这么做,可他更相信,她不是徒惹是非之人。
  毒发的这几日,他也想明白了。
  沈星染迫不及待想离开侯府,又岂会在这个时候承认他们之间那段不该重提的过往……
  即便他点破,她也断不会承认!
  既如此,就再等等好了,反正,她兜兜转转,总归是要穿上喜服跟他回家的。
  不知不觉,在她看不见的视觉里,顾谨年嘴角微微上扬。
  “货栈走水了!!”
  “快!快救火啊!”
  很快有人发现了火情。
  隨著一阵阵惊呼声,曲清彦冷冽的声音隨之传来,“快把珠宝箱子搬出去,提水灭火!”
  眾人齐齐吆喝起来,“先搬珠宝箱子!”
  听这话,沈星染勾唇轻笑。
  果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即便曲清彦是宋玉的人,危急时刻,他亦会选择先保住曲家的家底。
  箱笼內,呛鼻的烟味渗入,两人屏住呼吸。
  顾谨年刚从昏睡从醒来不久,这会儿喉间咳嗽难忍。他轻咳一声,就感觉一只软糯的手快速伸过来,压住他的唇。
  掌心的温暖无声蕴入他的鼻息间。
  忽然,箱笼被人抬了起来,外面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呀哟,这箱这么这么沉?”
  “就是啊,不会藏的都是金子吧。”
  “要不等搬到外头……咱们悄悄打开看看?”
  两人维持著姿势不敢妄动,直到砰一声响,箱笼似被搁置在一处阴凉的空地上。
  听到有人用手拨动箱盖,顾谨年立刻抬手压住箱沿。
  “咦,怎么打不开?”
  “没锁啊!”外头人又急切拽了几下。
  两人凛神屏息,虽然知道顾谨年武功高强,可沈星染还是摸出了怀中的匕首。
  突然,外头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
  “快追!”
  顾谨年將耳朵贴在箱笼壁上,外头安静无人,只有地面偶尔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星染急道,“会不会是白岫?”
  “归尘会护著她的。”顾谨年推开箱盖,“她故意暴露就是想让你脱困,趁其他人都忙著救火没过来,我们先走!”
  沈星染点了点头,两人看快速翻出箱笼。
  直到悄悄远离烈焰熊熊的货栈,沈星染才寻了机会朝天上打出一道信烟。
  顾谨年知道,这是给白岫他们报平安用的。看著女子镇定自若的恬静容顏,他不禁定住了视线。
  他从未想过,京都城世家教养出来的贤淑才女,会偷偷潜入人家的货仓,干著放火烧仓的勾当。
  “你看什么!”他灼热的眼神停留在她身上太久,沈星染忍不住拧眉。
  顾谨年唇角微勾,摇头岔开话题,“这里不安全,走远些等他们。”
  话落,他抬手不容分说揽住女子纤细的柳腰。
  两道身影惊鸿般掠起。
  夜风自耳畔呼啸而过,檐下灯火化作朦朧光晕。
  侧眸看去,沈星染能清晰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亦能感受到他衣袂间清冽的气息。
  咫尺之距,无声交织。
  飞过重重屋檐,两人落在一处陌生的院落前。
  他虚扶在她腰间的手早已收回,负在身后,指节却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的云纹。
  二人一时无话,只闻得彼此的衣料在行动间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垂眸看著青石板上两人被月光拉长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离,沈星染心跳尚未完全平復。
  难道,今夜他是特意来帮她的?
  关於那只莲纹手鐲,他不会再刨根问底了吧?
  “进去等吧。”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比往常更低沉几分。
  借著黯淡的月光,可见门前“汀兰水榭”的牌匾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顾谨年迈步往里走。
  “放心,归尘会把你的婢女带过来的。”抬手推开虚掩的檀木院门。
  她頷首,隨他步入这处陌生的天地,步履间带著恰到好处的拘谨。
  院落比她想像中更为简朴,不见侯门子弟惯常的奢华,反倒透著几分文人雅士的意趣。
  影壁后先见一丛翠竹,竹叶上还掛著未乾的夜露。竹下设石桌石凳,桌上刻著未完成的棋局,黑白子散落,仿佛主人方才还在对弈。
  穿过月洞门,方见主院全貌。最吸引她目光的,是东厢窗前果然植著一株老梅。
  枝干虬劲,自有一股凛然之气,花期已至,点点红梅凛霜绽放。
  “这梅树,是从北疆移栽而来的吧。”
  梅是她的心头好,这样的品种,唯独北疆才有。
  “这是五年前移栽的时候,不过与檐齐高。”他指尖轻触皴裂的树皮。
  “为何不移到长青阁?”沈星染问。
  他的目光投向虚掩的房门,沉默了一瞬,“那时刚从北疆回来,满身血腥气不愿带回侯府。”
  “怎么,怕苏氏不喜欢?”她的脚尖拨弄著地上的猩红落梅,隨口一问。
  “是父亲不喜我这双眼。”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久远回忆的飘渺,“说太似祖父。”
  沈星染动作微顿。
  听说寧远侯的父亲威远將军,当年是与她祖父辅国公齐名的国之栋樑,两人一文一武,安国定邦。
  只可惜威远將军英年早逝,其子寧远侯资质平庸,以至於寧远侯府在逐渐边缘化,直到寧贵妃进宫。
  又或者说,直到眼前之人去了军中……
  弱冠之年,崢嶸尽显。旁人都道顾家能保持在鼎盛时期是因庆帝宠爱贵妃,加之宋玉爭气,得庆帝看重。可她却不以为然。
  若没有他在军中屡立战功,威名远扬,贵妃又岂能得庆帝多年荣宠不衰?
  兵权,从来都是最靠得住的底气。只可惜,寧贵妃母子甚至是寧远侯夫妇,都没有看清这一点。
  没了顾谨年这跟顶樑柱,顾家大厦將倾已成定局。
  此时,夜风穿堂而过,梅花盘旋散落,捲起顾谨年未束的墨发,他忽然抬眼看她,眼底晦暗不明,“至於苏氏……”
  话音至此戛然而止,良久才道,“那盏茶之后,这里便是我归京时唯一的容身之处。”
  茶?
  什么茶?
  她没能想明白,可那毕竟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她也不是多事之人……
  忽然,她张开手掌接住一朵落梅,“好漂亮……”
  凑近鼻尖,清香扑鼻,整个人也清醒了许多。
  她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见窗台上放著一只白瓷瓶,瓶中新梅数枝,似是今晨才折。
  忽然明白这院中为何遍植梅竹。
  原都是不肯低头的草木。
  “坐下说吧。”
  顾谨年引著她到石凳前,扬襟坐下,“特意找我见面,有何要事?”
  她也不客气,“你曾在北疆戍守,近两年来西蒙国虎视眈眈,方才去了西境,想必北疆那边还有些熟人在吧?”
  “自然有。”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也没有否认,“你想知道什么?”
  循声望去,见他立於竹影深处,月华在他玄色衣袍上流转。
  她郑重其事问,“我想知道,北疆那边可有异动?”
  闻言,顾谨年眉宇几不可见一拧。
  在沈星染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轻轻摇头,“军中並无异动。”
  语气肯定。
  “或许……不是军中?”
  沈星染怕他听不明白,又道,“我怀疑他们囤那些药材,与疫病有关。”
  顾谨年面色一凛,“瘟疫?”
  “也算不上。”沈星染捏著手指,用上了早就想好的说辞。
  “白樺茸这种药价格昂贵,且只对一种草虫病有特效,而草虫病一旦感染,会通过蚊虻噆肤后传播。”
  “不过阴婆婆说,那种病不容易得,除非是吃了野草树皮,才会感染。”
  此言一出,顾谨年眸色惊变。
  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声线竟有些隱隱颤动。
  “据我所知,北边,正在闹饥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