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消失的红色
  张敏带著哭腔的尖叫,给死气沉沉的早晨打了一针兴奋剂。
  东厢房的门瞬间被撞开,叶建国像头猎豹一样窜了出来,大卢紧隨其后,一身肥肉跑起来竟然带著风。
  陆胆也想跟著冲,但是双腿膝盖像是被抽掉了软骨,酥软得厉害,好像昨晚他不是在睡觉,而是背著百来斤的沙袋去跑了场越野马拉松。
  “该死,怎么就虚了?”
  陆胆咬著牙,扶著门框强行发力,踉踉蹌蹌跟在两人身后,衝进了西厢房。
  陈华那张床铺空空荡荡,被子悬在一边,床单皱成一团,手掌摸上去冰冰凉凉的,早已没了余温。
  人不是刚走的。
  “陈姐!陈姐!”张敏还在带著哭腔喊,声音迴荡,显得格外悽厉。
  “別喊了!”叶建国阴沉著脸打断了她,目光迅速扫视屋內,“鞋还在,外衣也在,人不可能光著脚大冷天跑出去散步。”
  大卢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会不会是上厕所迷路了?”
  这理由烂得没人愿意接茬。
  “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叶建国当机立断,转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陆胆拖著沉重的双腿跟在最后,路过堂屋门槛时,他下意识低头看路,视线凝固。
  在门槛外侧的青石板缝隙里,有一抹暗红色,很小,是溅上去的液体乾枯后的痕跡。
  他心头一跳,正要蹲下身子细看,一只穿著黑布鞋的脚极其自然地踩了上来,刚好盖住了这一抹暗红。
  “哟,几位领导,这是咋了?这一大清早的,咋跟丟了魂似的?”
  村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拿著旱菸杆“吧嗒吧嗒”地抽著,浑浊的老眼笑眯眯地看著眾人。
  陆胆抬头看著村长。
  “村长,我的一位同事不见了。”叶建国一步跨上前,语气有些冲,“昨晚还好好的,今早人就没了。村里有什么地方是外人不该去的吗?”
  “不见了?”村长脸上的惊讶有些浮夸,“这可不得了,大活人还能在村里丟了?快快快!二狗,喊几个人来帮领导们找找。”
  隨著村长一声吆喝,附近的房门全都打开,十几个村民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的表情,说是热心,但更像是看戏,透著一股隱隱的兴奋。眼神在张敏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下一块即將上桌的肉。
  陆胆不著痕跡地退了一步,村长的黑布鞋依然死死踩著青石板。
  “既然人多,那就分头找。”叶建国虽然觉得这群村民眼神不善,但眼下也没別的办法。
  眾人散开,开始在村子里地毯式搜索。
  陆胆混在队伍中间,他觉得现在的状態很是不对,浑身酸痛,特別是脖子和肩膀。
  再加上门口那被刻意掩盖的踪跡,陈华的失踪绝对不是迷路那么简单。
  搜寻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整个村子除了让人越来越烦躁的狗叫,连根头髮丝都没找到。
  “不行,这地方太邪门了!”张敏脸色煞白,突然抓住了叶建国的胳膊,“组长,车!车上有电台,咱们这次出来刚配的,可以呼叫县里。”
  叶建国眼睛一亮:“走,去车上。”
  一行人火急火燎地冲向停在村口的桑塔纳。
  叶建国钻进驾驶座,有些生疏地打开车载电台,调试频段。
  “滋滋滋——”
  电台里传不出任何其余的声音。
  “怎么会没信號?这也是进口货啊!”大卢急得拍打著仪錶盘。
  陆胆站在车门外,看著远处连绵起伏的大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里是恐怖片场,要是能让你一通电话摇来警察,那鬼还混个屁?
  “继续找吧,也许是在后山。”陆胆隨口敷衍了一句,趁著几人围著车子焦头烂额的空档,悄无声息地溜进旁边的小巷。
  他掉头折返,直奔自己的家。
  必须確认那抹红色。
  回到院子,四周静悄悄的。陆胆快步走到堂屋门口,低头看向门槛外的青石板。
  没了,暗红色的痕跡消失得无影无踪。
  “毁尸灭跡,动作倒是挺快。”陆胆心中的猜测坐实了七分。
  既然外面被清理了,那作为第一案发现场的屋內呢?
  他闪身钻进西厢房,屋里还保持著早上的凌乱。
  陆胆趴在地上,一点一点搜索著墙角和床缝。
  如果是被强行带走的,总会留下挣扎的痕跡。
  他的目光锁定在床头柜与墙壁的夹角深处,那里有一点反光。
  陆胆伸出手,有些费力地从缝隙里抠出了一个东西,是一小片指甲,断口参差不齐。
  边缘带著撕裂的皮肉和血丝,很明显是人在极度绝望中死死抠住什么东西,硬生生把指甲折断了。
  陈华是在这屋里被袭击的,而且发生过激烈的挣扎。
  但诡异的是,睡在堂屋的自己以及睡在她旁边的张敏,竟然什么都没听见。
  陆胆捏著带血的指甲,一股寒意爬上脊椎。
  “胆哥儿,你在干嘛呢?”
  两道稚嫩的童声在他背后毫无徵兆地响起。
  陆胆手心一紧,以极快的手速將指甲塞进袖口,同时调整表情转过身去。
  门口站著两个小孩,就是昨天喊他出门的那两个,虎头虎脑,穿著开襠裤。
  只不过此刻,他们两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陆胆,有些诡异。
  “哎呦,是你们俩啊。”陆胆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我这不是东西掉了吗?瞎找找。你们跑这来干啥?”
  他试图矇混过关。
  左边的小孩歪了歪头,脖子发出一声脆响:“胆哥儿,你以前最疼我们了。”
  右边的小孩向前迈了一步:“是啊,以前看见我们都要叫我们的乳名,还要摸摸我们的头。”
  两人异口同声,语气咄咄逼人:“胆哥儿,为啥不叫我们的乳名呢?”
  空气瞬间凝固。
  鬼知道这两小兔崽子叫狗蛋还是铁柱。
  两个小孩见陆胆沉默,原本红润的脸色有些发青,皮肤下隱隱透出黑色的血管。
  他们一步步逼近,手指甲变长变黑。
  陆胆手伸进怀里,握住偽装成弹弓的退灵左轮。
  这要是动手,动静绝对小不了。而且杀了这两小的,会不会引来全村老的?
  就在尖锐的指甲距离陆胆只有几公分,他已经准备扣动扳机的时候——
  “阿胆,你个混帐东西!”
  一声暴喝从院子里传来,叶建国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身正气把屋里的阴气都衝散了几分。
  他径直衝到陆胆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大家都急慌了在找人,你竟然躲回家里偷懒?陈华是在你家丟的,你有没有点责任心?!”
  叶建国一拽,直接把陆胆从两个小孩的包围圈里硬生生扯了出来。
  “跟我走去后山找。”
  他不由分说,拖著陆胆就往外走。
  陆胆也任由他拖著,两个小孩站在阴暗的西厢房里,没有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