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负重,神像下
  山风裹挟著湿气,像是一块浸透了凉水的抹布拍在脸上。
  叶建国站在半山腰的岔路口,皮夹克被风吹起,他回头看了一眼准备往破庙里钻的大卢。
  “大卢同志,普查工作讲究细致,特別是这种涉及信仰的地方,多看多记,要有耐心,要谨慎。”
  大卢扶了扶眼镜,脸上的肥肉抖了一抖:“放心吧,组长,我心里有数,保证把『户口』都查明白了。”
  目送大卢进了庙门,叶建国转身带著陈华继续往山顶爬。
  山路越往上越陡,两侧树木长得歪瓜裂枣,枝椏横生,越看越像是无数只乾枯的手臂。
  “叶组长。”陈华走在后面,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讥讽,“这双山村的民风还真是『淳朴』得让人感动啊,怎么刚来不到两天,就让咱们满山跑?”
  叶建国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下乡嘛,就是要贴近基层,既然来了,遇到困难是正常的,少抱怨,多做事。咱们作为公僕,得有个公僕的样子。”
  陈华撇了撇嘴,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回去:入戏太深了,也不知道是真稳得住,还是在装腔作势。
  两人沉默著继续攀登,走了约摸十分钟,气氛开始变得不对劲。
  按理来说,以两人的身体素质,这种程度的山路不过略显吃力,可现在,陈华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更诡异的是,肩膀上的沉重感正在逐渐增加——起初只是像多背了一个登山包,接著像是扛了一袋米,可现在,隱隱约约地感觉到骑了个人。
  “呼……”陈华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冷汗淋漓。
  她抬头看向前面的叶建国。
  叶建国的背影也不再挺拔,脊柱弯曲,脖子有些不自然地前倾。
  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停下脚步,对视了一眼。
  陈华的瞳孔骤缩,她在叶建国的瞳孔倒影里,看到了自己肩膀上似乎爬著一团模糊的黑影。
  陈华眼神一厉,手瞬间摸向腰间,杀气腾腾。她本能地想要使用道具。
  叶建国快速倒退几步,伸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微微活动僵硬的脖颈,脸上的表情依旧保持著平淡。
  “陈华同志,那么高的山,有点高原反应是很正常的。”
  叶建国一边说著瞎话,一边用眼神示意身后和头顶。
  “既来之则安之,这是『基层』给咱们的压力嘛。”
  陈华咬著牙,感受著脖颈上有些冰凉的触感,最终还是停止了动作,只是眼里的杀意更浓了。
  两人背负著沉重,一步一步向著山顶挪去。
  ……
  半山腰破庙,这里安静得有些瘮人。
  大卢站在神像前,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眼镜。
  这尊双身像,一边无头白袍,一边双头红袍,怎么看怎么邪性,而且这纹理就像是人的皮肤,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
  “別自己嚇自己。”大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泛起的恐惧,围著神坛转了两圈。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就感觉到神像下面仿佛有著什么东西。
  搓了搓手,他从隨身的工具包里掏出一根摺叠棍,卡进了神像底座的缝隙里。
  “起!”
  大卢咬紧牙关,浑身肥肉紧绷,脸色开始涨红。
  “吱嘎!”
  “轰!”
  重达几百斤的泥塑神像竟然真的被他撬动,向一侧歪斜,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腐朽潮湿的怪味扑面而来。
  “咳咳咳……”
  大卢捂著鼻子,挥散面前的灰尘。
  “这是个密道?”他又扶了一下眼镜,眼中的贪婪还是战胜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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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掏出手电,光柱刺破黑暗。
  首先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上面长满了滑腻的苔蘚。
  他小心翼翼顺著台阶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
  走了约摸二十几级台阶,前方出现一道生锈的铁门,门虚掩著。
  伸出手轻轻推开铁门,“吱呀——”
  手电光束扫过门后的空间,一瞬间,大卢全身的鸡皮疙瘩轰然炸开。
  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窖,里面全是尸体,密密麻麻,和晒乾的咸鱼一样。
  它们被铁鉤穿过身子,一排排掛在房顶上。
  所有的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点——两个头。
  而在最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案板,上面残留著暗黑色的血跡和散乱的针线。
  这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缝合车间。
  ……
  后山,风吹过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陆胆和张敏隔著两座小土包对立而站。
  张敏低著头,双手绞著衣角,她能感觉到对面“憨厚”的阿胆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
  “阿胆,你说我们要干嘛?”张敏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大家都去忙了,我们该做点什么?”
  陆胆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张敏姐,別开玩笑了。”
  陆胆慢悠悠地走到瑶瑶的坟包前,伸出脚尖踢了踢烂木牌:“这还需要问吗?既然是来『普查』的,咱们当然得把『住户』请出来聊聊。”
  他转过头,盯著张敏躲闪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轻柔:“毕竟张敏姐也应该知道这里的规矩的。叶组长也是为了此次普查行动做牛做马啊,这份辛苦咱们不会忘了吧?”
  张敏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她惊恐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你在说什么?我不懂。我们......我们为基层民眾服务本来就是应该的。”
  看见张敏的反应,陆胆心里的猜测坐实了七八分。
  他一开始也只是觉得,作为唯一一个倖存的普查小组人员,张敏消失得太过突兀且毫无理由。
  没想到只是微微的试探,就让眼前这个普查专员露出了马脚。
  看来眼前这个张敏很大可能是疯掉的原版,既然这样,她整个人就是一个活体情报库,毕竟她很可能拥有晚上的记忆。
  陆胆懒得再跟她废话,也没耐心玩什么心理疏导。
  他弯下腰,双手直接插进泥土里,开始疯狂刨土。
  “既然要为群眾服务,那就快干活吧。”
  陆胆抓起一把腐臭的泥土,甩在一边,头也不抬地喊道:“別愣著了,张敏姐,过来搭把手。这里的『住户』住得挺浅,咱们儘量赶在天黑前让她们出来见见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