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带一株飞燕草吧
  三人合围无处可逃,杨贯峰也將肩头的映瑄放了下来。
  这层通灵级別的术法屏障是她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之一,如今被逼出,只能维持不到半刻时间。
  眼见陷入死局,映瑄索性也不再偽装。
  她抬手朝自己脸上一抓,那易容之术便是被她撤去。
  杨贯峰看向这副好似精雕细琢而出的天人面容,由衷讚嘆:"好看,与我家那个孩子也差不多了。"
  映瑄闻声嫣然一笑。
  那笑容太过美好,以至於东荒的两位凝元修士都一时间看得有些恍惚。
  "伍长,谢谢你。"
  映瑄轻声道:"在前线的这两月,是我这辈子最快意,最自在的日子,当日能够选择来此,真是太好了。"
  她说罢,手掌一翻,將一个金边玉簪递向了杨贯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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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贯峰一看便知道这是她最后的逃命底牌,故而不曾伸手。
  映瑄也是知道以杨贯峰的性格,不可能收下此物,故而再度张口道:"我家,应是已经没人再等我了,回与不回,都已经不重要了,但你的家中,还有亲人在等著的。"
  "你可以为自己活。"
  杨贯峰说道。
  映瑄闻言神情一怔,朱唇颤动间,泪水便是夺眶而出。
  为自己而活。
  对於她这个生於皇宫又资质平平的公主而言,是多么陌生遥远的话语。
  从出生开始,她便和母亲小心翼翼的生活在宫中。
  生怕走错一步,迈错一脚,就落的万劫不復的境地,可谓如履薄冰。
  万幸自己还是有修道资质的,那些没有修行资质的皇族子嗣,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幼年时就消失无踪。
  没有人会,也没有人敢去追问他们的下落。
  当得知自己没能上得了国师发下的那份名单,映瑄心中第一次感到绝望,於是她去求了西妃。
  她在西妃殿前跪了整整三个月,才得了接见。
  西妃在死局之下,给她指出了可能的一线生机。
  逐虎高层有了东征的想法,並且已经借著打压宗门的名头,对国內的底层势力完成了整合,如今对各世家宗门的明探暗访也在进行当中。
  顺利的话,用不了几年也能完成。
  而现在,逐虎还缺少一样东西。
  那就是挥兵东进的理由。
  皇族子嗣失踪於东部前线,这个名头就非常合適。
  当时人选还未定,映瑄知晓此事后便自荐而上,来到了东部边境。
  看在她是亲妹妹的骨肉,西妃將这枚可进行传送的金玉髮簪给了她。
  但因为没有皇家的阵法指引,在边境地带,这髮簪的传送距离和方向都是不可控的。
  一丈传送,反向传送,甚至直接被空间乱流切碎,这些情况都是有可能遇到的。
  所以最终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使用之人的运道了。
  "伍长,你说得对,谢谢你。"
  映瑄擦去脸上泪水,朝著杨贯峰露出如暖阳般灿烂的笑容:"我这两月在边境的表现,算合格吗?"
  杨贯峰略作思量,而后认真回道:"我带过的人里,你是最优秀的。"
  "那就好。"
  映瑄將金玉髮簪塞到了杨贯峰的手中:"伍长,我可以为自己而活,但我,真的有些累了...母亲从前就总爱做噩梦,我怕她一人在下面担惊受怕。"
  “这东西也不是白拿,伍长若是此次能够活下来,以后可得去我坟前好好感谢一番。”
  杨贯峰接下髮簪,问道:"去时需要带些什么吗?"
  映瑄想了想,歪著脑袋有些俏皮的说道:"那就,带一株飞燕草吧!"
  "好。"
  杨贯峰答应下来,转手便將灵力注入髮簪。
  映瑄心意已决,他便不再劝说什么,將自己生还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这枚髮簪之上。
  感受到周遭灵机波动,三名凝元修士面色微变,未等他们有任何动作,髮簪的效果便已然发动,杨贯峰的身影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三人眼前。
  他们赶忙放出神识探查,却发觉对方竟是已经不再自己的神识覆盖范围之內!
  见到三人没有动身追赶,映瑄是放下心来,脸上出现畅快的笑容。
  这便说明杨贯峰不管传送去了哪边,都已经是脱离了他们的追踪范围。
  她最后看向了皇都的方向,慢慢操控金线术法,將自己的心臟、识海、气府缠绕起来。
  "你要做什么?"
  那剑修最先发现异样,寒声道:“莫要做傻事,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不会伤你性命。”
  他们此行的任务是为了活捉映瑄。
  她是逐虎皇家的血脉,几家宗门想要用她的命魂和精血来研究心火之术的破解之法。
  可眼下,她却是要自我了断,还是以一种最决绝的方式。
  "乖乖配合?"
  映瑄唇角上扬,露出轻蔑一笑:"这一次,我自己来做主!"
  "你!"
  噗呲!--
  一瞬之间,金线猛然收缩,映瑄的三处部位在同一时间被搅碎。
  这般之下,她的心、魂、血,三物俱消。
  就算东荒和宗门得到了她的尸体,也只是一具无用的空壳。
  三名东荒修士见状皆是满眼惊愕,没想到映瑄竟会如此果决的自我了断,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游说的机会。
  "这..这下该如何是好。"
  最早现身的那个东荒修士摊手道。
  余下两人也是神情一黯,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此次出动了三个凝元修士,其中还有一个剑修,就为了来抓映瑄这个聚气小修。
  结果倒好,不但人死在了自己眼前,连尸首都已是毫无用处。
  还好是杀了一个逐虎的凝元后期,回去再好好解释一番原由,也能勉强交差,但那一顿责骂是肯定少不了的。
  同一时间,皇都御神堂內,红瑶从一间房子內走出。
  他神情有些低落,踌躇片刻还是说出了口。
  “师父,慕容映瑄死了。”
  啪!
  大榆树下那位正在品茶的老者听闻这个消息,手中一个不注意,便是將茶杯捏碎。
  “淑妃呢?”
  “也死了。”
  “唉...”
  老者嘆息著起身,一双老眼望向皇宫所在的方向。
  只一瞬,他的目光便是穿过了无数结界禁制,落在了已经香消玉殞的淑妃身上。
  他还记得,西妃当年大胜归来,就是自己拉著这个小姑娘入的宫。
  那日她穿著一身翠绿小裙,看到宫中的什么都是一脸新奇之色。
  她还一直想要揪红瑶的小辫子,最后红瑶恼了,就跳到了房樑上,两个人一上一下用十分幼稚的言语互懟著。
  最是无情帝王家。
  入了这深宫,命便是半点不由己了。
  “我去將这个,好消息,告知陛下与国师大人。”
  说罢,老者身形散去,只留红瑶一人在院中,低头揪著自己头上的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