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旧情已死
  “给我一杯黑咖啡就好,谢谢。”
  顾暄风只是要了一杯黑咖。
  殷鶯手一顿,抬起头来看著他道:“只是黑咖就如人生,独自一个太苦太孤单,我年轻时尚能忍受,但近来却愈发觉得还是要点伴侣才好喝。”
  顾暄风伸出手来,从殷鶯手里拿过那杯苦咖啡道:“没事,我的人生不苦,喝咖啡就是提神而已。”
  殷鶯欲言又止,隨后又给自己泡了一杯有伴侣的咖啡,隨后又拿出了一些方糖道:“那你需要加点糖吗?咖啡就算只有伴侣也还是苦的,偶尔加点糖也不影响它提神。”
  她说话的时候顾暄风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抬起头来的时候咖啡杯里已经见底。
  这將殷鶯后续想说的话全给噎在了肚子里。
  她无奈道:“你啊,还是像小时候那么让人恼火。”
  顾暄风拿著杯子在旁边水池处冲洗了一下道:“是吗?那没办法,我大概就是这么个懒人吧。”
  殷鶯愣了一下,她看著顾暄风洗杯子的动作,忽然间醒悟到或许这就是今天她还能与他最后的说话时间了!
  在那心中忽然出现的紧迫感面前,她鬼使神差地说:“对不起……”
  顾暄风身形一顿,问:“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殷鶯深吸一口气,这话说出口了,她也没再准备憋在心里。
  她说:“二十年前不告而別,是我的错。”
  “那时我被发现了天赋,被送到了一个地方去接受秘密培训……”
  顾暄风笑道:“没事,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他洗完了杯子放在旁边,隨后走到外面道:“谢谢你的咖啡,再见了。”
  这一声,算是潦草地道別了。
  等顾暄风真的离开,殷鶯才有些泄气地坐了下来。
  她幽幽地看著门口,隨后捂著额头情绪低落。
  就像她说的,年轻的时候觉得怎么都无所谓,可是现在她也35岁了,一些过往昏黄的记忆一直都在她脑中反覆播放,令她难以释怀。
  后悔吗?
  肯定的。
  有时候她想要去试著挽回什么,可是很快又会被那种浓浓的负罪感所击倒。
  在她眼里,顾暄风还是和当年的模样一般无二……固然是相貌上成熟年长了许多,但那脾气和性格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只是现在她的那个少年,已经另有妻女……这便是她痛苦之处。
  ……
  顾暄风神色平静地走出夜军大楼,只是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
  他心中更多的是对过去那段青葱岁月的最后缅怀。
  对於他来说,心里的那个少女终於彻底死了。
  二十年来他期待过无数次再次的相聚,也总会因此而產生对妻子的浓浓负罪感。
  但是现在好了,他发现回来的殷鶯已经不再是记忆中的那一个人了。容貌依稀相似,但是性格、气质已经截然不同了……这就是另一个人。
  顾暄风祭奠了一下心中终於彻底逝去的人影,然后內心泰然地回家与家人团聚。
  接下来他好好地休息了一阵子,城中有两名圣骑士团的骑士坐镇,一切魑魅魍魎都不敢作祟。
  而吴秀带领著緹骑快速恢復秩序,这也不是多他一个人就能帮得上忙的。
  电力在第二天白天重新恢復,整个仓城被中断的復甦也就一下子又接上了。
  於是,该上班的人还得上班,零下三十度的街道上也渐渐出现了人类活动的跡象。
  而顾暄风也带著老婆孩子往父母家去,准备蹭一顿饭的同时完成『顾小西交接仪式』。
  而这当然是不能空手去的,顾暄风还特意挑了一条提前囤好的猪腿肉,带到父母家去当上门礼。
  其实本不需要上门礼,只是这么大一块肉放在家里实在是碍事,又没人去收拾……顾暄风觉得当时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买了些自己不会处理的东西。
  一家三口拎著东西,穿得严严实实的快快乐乐地出门。
  顾小西终究是小孩子,走两步就往路边的雪堆里一扑,来个『雪地消失术』。
  这时候顾暄风就会过去一把將她拎起来,就听小丫头一阵『咯咯咯』的笑不停。
  白柔看了也忽然叫了一声:“老公!”
  顾暄风一回头,就见白柔对他调皮地笑了一下,然后也跳入了雪堆里……
  好傢伙,直挺挺地就下去了,然后直接消失在了那深深的雪堆里。
  顾暄风连忙神念扫过,才发现那边其实是一处口水井,原本盖在上面的木板已经被厚厚的积雪给压坏了……
  好傢伙,白柔这隨便一跳就跳井里面去了?
  顾暄风连忙以念力抓取,將人从井里硬捞了起来。
  “哈哈哈……”
  白柔笑得非常开心,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跳进了哪里。
  反正在她的感官內,就是自己跳进了一个软绵绵的雪堆里面,然后一下子被丈夫又拽起来了。
  至於脚下是什么?
  反正井底都已经结冰,她压根没什么感觉。
  顾暄风看著自家的傻老婆有些哭笑不得。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一手牵著一个丫头,脖子上掛著那块肉,有些费劲地往自家父母那走去。
  原本二十分钟步行的路走了快一个小时了,总算是来到了小区门口。
  顾小西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盘,脆生生地对著门口朱大爷喊道:“朱爷爷好!”
  朱大爷看著顾小西,笑得慈祥极了。
  这孩子就是招人稀罕。
  到了父母家,顾红兴原本还板著脸要习惯性地训斥顾暄风两句呢,结果在顾小西那一声声『爷爷』的叫唤中飞快沉沦,而后成为翘嘴。
  饭桌上,顾红兴话很多,其中提了一句:“你范叔听说你在发电站那边钓鱼,这两天就想要约我去仓河边上钓鱼,你说那边去钓鱼的话安全吗?”
  范波锐,顾老头的髮小,也是仓城那光明商场的老总,也是夜军档案上需要重点关注的人。
  顾暄风听了有些无语,这帮老头就是閒不下来。
  他说:“这时节哪有安全一说?”
  “实在你们要去,我陪你们走一趟吧。”
  顾红兴立刻颇为嫌弃地说:“我们老兄弟聚会,你跟著去干什么?”
  白柔却是见不得自己丈夫受委屈的。
  虽然明知道自己公公就是这么个脾气,但她就是看不得。
  所以她忽然柔中带刚地说:“正好,小西也在家里憋了那么久,可別把她给憋坏了……不如我们全家人一起出去走走吧。”
  “爸你只管去和范叔钓鱼,我们带著小西在旁边玩,互不影响也能相互照料。”
  顾小西闻言立刻欢快地叫了起来:“要去,要去,要去!”
  陆紫心慈祥地笑著说:“这是个好提议,我来准备要带的东西,我们去野餐!”
  顾小西又是欢呼:“野餐,野餐,野餐!”
  顾红兴一脸的无奈,他的意见忽然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顾暄风暗暗给老婆竖了个大拇指。
  白老师则是得意地对他皱了皱鼻子,夫妻两人之间依然充满了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