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神志尽失,生机断绝!
  程素心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你这样做岂不是把自己推入绝境?太冒险了!”
  陈皓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其实,这是我们早就定下的布局……”
  这计划说穿了並不复杂,甚至显得有些简单粗陋。
  表面看,是由陈正英等人率领鏢队大张旗鼓地护送,吸引江湖各方耳目;而暗地里,另一条消息却悄然流传——也就是刚才他告诉程素心的那番话:真正的“金丝玉录”已被调包,此刻正由他亲自携带。
  真正的目的,是在关键时刻將这件烫手之物拋出,既保全自身性命,又引开所有贪婪的目光——所谓“祸水东移”。
  一旦这消息散开,整个武林的目光都会被那枚假录所牵动,刀光剑影、阴谋算计尽数围绕其展开。
  而那时,陈皓便可趁乱脱身,悄然前往朱雀府,將真本亲手交给苏星辰。
  道理听起来清晰明了,可真正实行起来却是步步惊心。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最关键的是——那个接过“祸水”的人,必须得是万中选一的合適人选。
  回想他们初上路时遭遇缠丝天魔手那一夜,当时现场只留下厉轻魂一人。
  此人已被陈皓斩杀,若他再现身围观,反倒会引起怀疑。
  此前接近人群或许还能说是掩人耳目,可在盯梢者已然清除的情况下还刻意逗留,未免太过刻意,容易露馅。
  因此当晚他果断带著程素心撤离,並做了周密防范,切断一切可能的追踪线索。
  毕竟那时局势尚未恶化到非得捨弃“金丝玉录”才能活命的地步。
  所以今夜的局面,对陈皓而言確实颇为棘手。
  他自认安排縝密,滴水不漏,却不料仍被一群有心之人追了上来。
  而能在这时候追上的,无一不是老江湖中的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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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哪一个接手那件“烫手山芋”,都足以成为眾矢之的的理想人选。
  当那个倒霉鬼被拋向自己时,以陈皓的警觉与谨慎,怎会轻易中计?
  但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媚血情丝绕,一经沾染便如傀儡受控,神志尽失,生机断绝。
  还有什么比这更完美的脱身藉口?
  於是他选择冷眼旁观……若非心中还压著这个大局,他早按捺不住出手干预了,毕竟亲眼看著无辜者惨遭毒手,任谁都会怒火中烧。
  整段时间里,他外表平静如水,內心却反覆提醒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直到胡飘飘自以为得逞,左崇明横死当场,他才顺势將“金丝玉录”掷向胡飘飘。
  至於燕江生隨后追击夺宝的具体情形,陈皓並不完全清楚。
  但以燕江生那偏执刚烈的性格,绝不会给胡飘飘任何喘息或再度施展邪功的机会。
  换句话说,胡飘飘恐怕已经命丧黄泉。
  那本“金丝玉录”,最终极有可能落入燕江生之手。
  明日清晨,这个消息便会如野火燎原,传遍江湖各处。
  不过传播的方式並不会直白地说“金丝玉录现於燕江生手中”,而是以另一种更具煽动性的说法流布——
  沧海鏢局少主遭媚血情丝绕所控,遗失宝录,胡飘飘趁机夺得,燕江生已出手截杀……
  这类传言更具戏剧性,也更容易激起群雄逐鹿之心。
  至於真相如何,並不重要。
  真正要紧的,是让这些流言符合眼下陈皓与程素心所扮演的角色。
  接下来世人將会知晓:陈皓已“身亡”,程素心带著尚存气息的“活死人”奔赴清灵山,为江云龙送还骨灰,同时寻求救治之法。
  而这,正是他们希望江湖看到的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最令人覬覦的核心悬念便是:金丝玉录究竟落在胡飘飘手里,还是已被燕江生收入囊中?
  无论答案是谁,都將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至此,陈皓与程素心才算真正隱入江湖浪潮之中,不见踪影。
  ……
  这一局最难之处,归根结底在於两点:
  第一,如何自然而不露破绽地交出“金丝玉录”。
  第二,接下此物之人,必须足够难缠、够分量!
  前者关乎全局成败。
  行走江湖的人哪个不是精明老辣?若以为隨便找个人演场戏,战战兢兢奉上宝物就能矇混过关,那才是真正的天真愚蠢。
  倘若陈皓只是仓促交付,毫无铺垫与逻辑支撑,除非遇上傻子,否则谁都不会信。
  而后者,则决定了这场风波能持续多久。
  倘若拿到“金丝玉录”的人武功平庸、心智薄弱,转眼就被击杀夺物,东西频繁易主,迟早露出马脚,整个布局也將隨之崩塌。
  所以人选,至关重要。
  这个人的性子,同样至关重要。
  无论是胡飘飘,还是燕江生,都不是能心平气和与人周旋的主儿。
  別人若说他杀人如麻,哪怕他手上未沾一滴血,他也敢冷笑一声认下,顺手真去干上一票。
  这种人倒也有个妙用——极適合替人担责、顶罪。
  听来或许荒唐,令人难以置信,可实际上,江湖中抱有这般脾性的,並非孤例。
  大多武功卓绝,心气极高,眼中容不得半点俗气。
  他们觉得世人庸碌,言语都嫌多余,懒得爭辩一句。
  这样的人若不拿来当遮风挡雨的那堵墙,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副桀驁的骨头?
  这场风波看似落幕,直到陈皓將其中层层算计一一拆解,程素心才真正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原以为这一路走来,已见识颇多,心智也磨礪了不少。
  却不曾想,人心竟能縝密至此。
  不止是细致入微,更难得的是那份电光火石间的应变与布局能力。
  换作旁人,即便心中有谋略,也断难在察觉“媚血情丝绕”那一剎,便悄然布下如此深坑。
  那坑无形无跡,却引得眾人爭先恐后往里跳,哪怕被暗藏的铁刺扎得遍体鳞伤,仍浑然不觉。
  “至於他们离开后,我为何没有立刻起身……是因为祁阳。”
  陈皓缓缓道,“天图阁虽號称中立,可信不可信,终究难料。
  防人之心不可无,谨慎些,总能少些麻烦。”
  程素心望著他,眼神恍如盯著什么异类。
  陈皓轻笑:“別这么看我,今夜雨大,待会儿你有的累了。”
  “啊?”程素心一怔,“我累什么?”
  “背我下山。”
  他语气平淡,“我们要赶去最近的城镇,把消息递到青龙帮手里,再一路传回武灵城。
  程老爷子懂这其中关节,只要消息沿途放出去,不出几日,整个江湖都会知晓。
  这事拖不得……而且,为防有人回头查探,你背著我走,才能瞒过所有人耳目。”
  程素心沉默良久,低声喃喃:“我忽然觉得,我根本就不是这块料……这江湖,太嚇人了。”
  陈皓望向窗外渐缓的雨幕,嘴角微扬:“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个中冷暖,怕是只有亲身走过的人,才懂得其中滋味。”
  火光摇曳间,程素心看著陈皓侧脸那一瞬的神情,心头忽地一颤,眼底的光竟有些失焦。
  姑娘家若是肯吃苦,那真是再好不过。
  陈皓说什么,她便照做,叫她背人下山,她真就扛著人往下走。
  雨未停,山路湿滑泥泞,他叮嘱她不可频繁运功,她也听话,结果一路上摔了不知多少跤,而陈皓自然也被顛得七荤八素。
  等两人狼狈不堪地抵达山脚,早已浑身泥水,形同乞丐。
  好在雨水冲刷,也不必再像在山神庙时那般装模作样地抹泪,敲开一家客栈房门,总算熬过了这一夜。
  次日清晨,在陈皓指点下,程素心找来一辆马车,小心翼翼將他安置进去。
  又派人快马加鞭送信至青龙帮分舵,隨后亲自执鞭,驱车直奔清灵山!
  不过一日,江湖震动!
  沧海鏢局少主陈皓遭妖女血蜘蛛胡飘飘以“媚血情丝绕”所控,如今神志尽失,形同活尸!
  若非其內力深厚,尚能维持一线生机,加之事发仓促,胡飘飘尚未完全掌控其心神,便被燕江生追杀逃遁,否则此刻早已命丧黄泉。
  而胡飘飘与燕江生夺得《金丝玉录》的消息,更是如野火燎原,瞬间传遍四海。
  两日后,有人在玉龙泉发现胡飘飘尸身;隔一天,又有人於三百里外寻得燕江生踪跡——彼时他正试图破解《金丝玉录》中的秘法。
  消息一出,《金丝玉录》自此与沧海鏢局、青龙帮再无瓜葛。
  陈皓脱身不说,连带陈正英与程飞鹰也终於洗清嫌疑,脱离险境。
  江湖群雄闻风而动,纷纷追寻燕江生下落,一场腥风血雨,就此拉开帷幕!
  ……
  清灵山脚下,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驾车之人,正是程素心。
  这一路风尘僕僕地赶到这里,足足花了近一个月。
  自从那天陈皓让程素心將他们的行踪透露给青龙帮,消息迅速在江湖中传开后,原本缠身的麻烦果然如潮水般退去,再不见踪影。
  当然,也不能说全然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