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暴露行踪,前功尽弃!
  当日尚未至午时,约莫巳末时分,城门口缓缓踱进一个黑衣男子。
  身形瘦削,发如乱草,满脸胡茬,额角还贴著一块乌漆麻黑的膏药,活脱脱一副落魄江湖客的模样。
  此人正是改头换面后的陈皓。
  自出发以来,他昼夜兼程赶路两天,终於踏足此地。
  往南而行,需穿越一道名为鸿关峡的天险,其后便是平坦大道,可直达朱雀府小天池苏府。
  然而那鸿关峡却非善地。
  自清灵山一事后,陈皓反覆推演路线,却发现无论如何绕行,终究避不开这道峡谷。
  而峡中盘踞著一股绿林势力,名唤“云祥寨”。
  光听名字,倒像是哪家字號响亮的钱庄或客栈,毫无匪气。
  实则寨內聚眾逾千,啸聚山林,专挑过往商队下手,手段狠辣。
  加之地形易守难攻,这些年愈发猖獗。
  寨中有七大首领,统称“云祥七鹰”,个个武艺高强,心狠手辣,行事不留余地。
  过往客商若想通行,唯有两条出路:
  一是交钱买命——但开价极高,须奉上商队货物七成,堪称倾家荡產。
  跑一趟买卖,辛辛苦苦奔波经年,结果大半成果拱手让人,谁肯甘心?
  江湖人行走四方,图的不就是个利字?这般勒索,无异於替他人做嫁衣裳。
  二是请人护送。
  可这护送之人,寻常江湖好汉却压不住场面。
  別说一般侠士,哪怕有些名气的高手到了此处,只要对方一声令下,刀斧齐出,顷刻间便被乱刃分尸。
  过去也曾有人不信邪,请来几位江湖上有名號的人物护鏢闯峡。
  结果只有一人身怀绝顶轻功侥倖逃生,其余尽数毙命於峡谷之中。
  久而久之,人们才摸出门道:其实也不必找什么成名英雄,只需寻些与山寨有些瓜葛、能在道上说得上话的江湖旧识即可。
  只要献上三成货物作“过路费”,便可安然通过。
  若是关係更熟络些,两成亦可通融。
  虽仍似割肉剜心,但比起全军覆没,已是万幸。
  因此后来商队大多都选这条路子,咬牙认赔,只求平安。
  陈皓早知此情,进城前便已心中有数。
  此刻並不急於行动,隨意寻了家酒楼,上了二楼,在角落僻静处落座,点了几样粗菜淡酒,默默进食。
  楼上宾客不少,有途经此地的江湖人,也有本地閒散汉子。
  他倚窗独坐,斟了一杯酒,並未入口,只轻轻倾入脚边缝隙。
  夹菜时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双耳悄然捕捉著四周言语。
  酒肆茶坊向来是消息最杂的地方,眾人最爱口耳相传。
  才听了片刻,便屡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与《金丝玉录》並提,听得他眉梢微动……这些可不是他想打探的事。
  正欲夹起一块酱肉入口,忽闻楼梯传来一阵脚步声。
  步履轻盈,节奏奇特,似缓实急,隱隱透著股说不出的韵律。
  令人不由自主抬眼望去——只见一名白衣女子翩然登楼。
  她身穿男式短衫,打扮简朴,却难掩风华。
  姿容绝代,宛如明珠生晕,连陈皓也不由得多瞧了两眼。
  前世轮迴,两度为人,他从未见过这般惊艷的容顏。
  一眼望去,仿佛尘世喧囂尽数褪去,心神几乎为之所夺……
  好在心性沉稳,片刻便清醒过来,可眉间却不由自主地蹙起——这人,怎生竟能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不止是他,客栈二楼所有客人皆是愣住,手中筷子停在半空,酒杯悬於唇边,一个个瞪大双眼,呆若木鸡。
  有人甚至口水滑落颊边,兀自不觉。
  直到那女子轻蹙眉梢,眸光微冷地扫过人群,眾人才如梦初醒,慌忙低头扒饭、举杯饮酒、强装谈笑。
  仓促之间,有人话说到一半卡住,有人米饭往额角抹,有人竟將酒水倒进了鼻孔。
  二楼顿时乱作一团。
  陈皓微微垂首,眉头锁得更紧。
  这女人……分明就是个灾星。
  比《金丝玉录》里描写的祸国妖姬还要危险三分!
  但转念一想,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她如何倾城惑眾,终究是她的事,与自己毫无干係。
  那女子只淡然寻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投向街外,神色清寂,仿若置身事外。
  或许並非冷漠,而是早已看惯了世人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
  酒楼渐渐恢復了些许秩序,可仍有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往她身上飘去。
  爱美本是人心之常情,倒也无可厚非。
  陈皓却始终未曾多看一眼。
  太美的女子,往往伴隨著是非。
  而此刻的他,最不愿沾上的,便是无谓的麻烦。
  他一边佯装饮酒,一边慢条斯理地夹菜入口,忽然,窗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楼上眾人纷纷探头张望。
  陈皓所在位置视线受阻,看不清街面情形,但从那一声声哀求和狂笑中,已能大致猜出发生了什么。
  “求您开恩,放过我们吧!”
  “周少爷,饶命啊!”
  “呵,老子瞧上你家娘子,是你祖坟冒青烟的好事!你不识抬举,还想让老子亲手送你上西天?”
  话音未落,惨叫骤然响起,划破长街。
  这是……公然抢亲?
  鸿关县的风气竟已败坏至此?
  楼上有人怒目而视,有人连连嘆息,更多人则是低头避事,默不作声。
  只听一人低声道:“又是周府那个大少爷,这月都第三回了。”
  “仗著他爹是赫赫有名的武师,横行霸道,无法无天。”
  “周家势大,每次闹出人命也不过草草了事,挨几板子就完事。
  遭殃的还不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
  陈皓眉心微动,心头泛起一股不適。
  这种事,撞见了谁都会觉得憋闷。
  可他尚有要务在身……若当眾出手,动静太大,极易暴露行踪,前功尽弃。
  正犹豫间,那位一直静坐不动的女子,忽然身形一闪,如燕掠空,径直跃出窗外!
  “好轻盈的身法!”
  “这姑娘竟会武功?”
  “哎哟!快看——太狠了!”
  话音未落,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刺破耳膜,久久不绝,听得人脊背发寒。
  发生了什么?
  陈皓略一思索,隨人群起身凑到窗前,只见街面上十几名家丁模样的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衣衫染血,呻吟不止。
  最惨的是个瘫坐在路中央的年轻人,裤襠一片鲜红,双手死死捂著下身,脸上满是痛楚与绝望。
  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双腿一紧。
  而那女子並未离去,反而一把掐住那周家公子的脖颈,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隨即拖著他便朝某个方向走去。
  “那是……周府的方向!”
  “再厉害也是外乡人,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怕是要吃亏。”
  “未必!刚才那一手剑法凌厉异常,周家这次恐怕踢上了铁板。”
  议论声四起,陈皓摸了摸下巴,心中已有计较。
  眼下该知道的也已知晓,况且楼上的人按捺不住,纷纷下楼追去看热闹。
  他也混在人群之中走出酒楼,却没有隨大流尾隨那女子,而是绕来绕去,悄然踏入另一家客栈。
  客栈门前人来人往,马车停了一排,正忙乱地装卸货物,几名江湖打扮的汉子围在管事身边低声交谈。
  陈皓略一驻足,隨即走上前去:“请问,可是福顺商號的队伍?”
  那管事抬眼扫了他一下,神情淡漠,手中帐本翻个不停,语气隨意地问:“想搭个伙?打算走鸿关峡?”
  “正是。”
  陈皓点头应道。
  “身手如何?”
  “勉强能应付些场面。”
  “成。”管事隨手朝墙角一指,“去那边等著,自有人考校你。
  过了关,给一两银子跑腿钱,一道过山。”
  “好。”
  陈皓应下,神色平静。
  他在酒楼坐了半日,为的就是摸清哪些商队近期要动身,才好顺势而入。
  凡行商出入鸿关峡,一需本地熟路的嚮导引路,二得请武夫隨行护送。
  或许有人不解:既然已买通行情,为何还要费心僱人守卫?
  说白了,图个声势!
  该交的“买路钱”一分不能少,否则刀枪无眼,免不了一场生死较量。
  可即便银子递上去了,也不能真就毫无防备——若被云祥寨那些人瞧出你软弱可欺,哪怕多一口,也照吞不误。
  多带几个练家子,规矩守得住,阵仗撑得开,对方掂量一番,觉得动手麻烦、得不偿失,自然愿意放你一马,顺顺利利过关的机会也就大了。
  陈皓早盘算清楚,混进一支可靠的商队,借著人群掩护悄然穿行,才是最稳妥、最不起眼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