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杀机四溢,血雾瀰漫!
  陈皓顺手取过他掌中的利刃,迎著灯影端详了一眼,轻声道:“毒药够狠。”
  童万里一时语塞,怔立原地。
  顾青与黑把头互望一眼,皆是震惊难言。
  陈皓微微一笑,袖袍轻扬,一张木椅凭空飞至身前,稳稳落地。
  他坐下,姿態閒適,哪有半分重伤的模样?
  指尖摩挲著那柄带毒的匕首,他抬眼看向童万里:“童大侠,怎的不说话了?方才不是句句鏗鏘、义正辞严么?”
  “这不可能……”
  童万里喃喃重复,声音乾涩,“不该如此……”
  “为何不该?”陈皓语气平和,“只因我在途中听闻一则传闻,又见今夜这场『忠奸分明』的好戏?童大侠当真以为陈某是初入江湖、不经世事的愣头青?”
  原来——自始至终,他从未信过这一出苦肉计!
  “你……你怎么识破的?是左明轩哪里出了岔子?”童万里死死盯著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做得很好。”陈皓低声道,“好得近乎完美。
  可越是无瑕,越显刻意。
  童大侠此计,终究小看了我陈皓。”
  “……我到底错在何处?”童万里咬牙追问。
  陈皓轻轻摇头:“並非你露了破绽,而是我本就多疑。
  福伯带回消息之后,我便將整件事反覆推演。
  再结合你今日种种安排,大致已看清你的布局。
  敢问一句——绝门山那伙山贼,可是你通风报信的?”
  童万里牙关紧咬,未作回应,但陈皓已点头会意。
  “依我推测,你是想借他们试探我的行踪路线。”陈皓慢条斯理道,“所以那几个匪徒临死前喊著『被人坑了』,自然是你设下的圈套。
  只是我不解的是,事后你为何又要將此事广布江湖?岂非画蛇添足?”
  “那不是我传的。”童万里终於开口,“消息在我抵达绝门山之前,就已经在江湖上传开——传得极快,连我也措手不及。”
  陈皓眉峰微蹙。
  蛊千娘她们当时便说过,风声早已四起。
  可无论是他,还是童万里,都没有理由把运送山河鼎的事大肆宣扬。
  鏢车素来遮盖严密,外人或许知道是沧海鏢局陈皓亲自押运,却未必知晓车內所载何物。
  那一夜司空明三人来得诡异,如今细想,其中必另有隱情尚未浮出水面。
  不过此刻,陈皓也只是淡然一笑:“可这样一来,你的图谋反倒清晰了——是一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棋。
  先让我疑你明保实劫,待我追查之下发现左明轩的鱼龙帮声誉清白,反而加深对你的怀疑。
  於是今夜这齣戏码便顺势而上:顾青与黑把头扮作卑劣小人,阴谋暗害;而左明轩则孤身仗义,挺身而出,將豪侠气概演绎得淋漓尽致。”
  “从你敲门那一刻起,到刚才所谓的『后续变故』,每一幕都在引我入局,只为让我彻底相信左明轩为人磊落、毫无瑕疵。”
  “到了这一步,即便你亲自动手伤我,我也绝不会怀疑到左明轩头上。
  毕竟,按你这番布局来看,我对他的信任应当坚如磐石才是!这双层算计,才是真正要我命的杀招!”
  陈皓轻轻鼓了两下手掌:“事到如今回想起来,纵是我自己,也不得不佩服——童大侠,好手段!”
  童万里脸色忽青忽白,宛如霜打枯叶,僵立当场。
  陈皓嘴角微扬,轻嘆一声:“可你终究还是避开了。
  或许在你心里,早已不信这江湖中还有『义』这一字?”
  “我信江湖有义。”
  陈皓缓缓道,“但我很难相信,童大侠布局至此,会让我如此轻易地得知真相……要么是天意巧合,要么,便是您有意为之。
  其实在左明轩出手前,我一直怀疑自己是否想得太多——可惜,我竟一语成讖。”
  “既然你看穿了一切,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童万里冷笑著,眼神如冰,“不过现在,少总鏢头打算如何处置我?若你今日取我性命,又拿什么向童家交代?”
  “童大侠將死之人,何须再为身后事烦忧?”
  陈皓坦然落座,姿態从容,“但在那之前,我心中尚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阁下。”
  “说吧。”
  童万里嗤笑一声。
  “那山河鼎,真是您亲手所得?”
  童万里一怔,隨即放声大笑:“这事……你竟也察觉到了?”
  陈皓轻嘆:“能让童大侠俯首听命的人物,江湖中屈指可数。
  不知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你想知道?等下去阴曹地府问阎罗王吧!”
  童万里怒喝出声,身形一闪,剎那间已扑至陈皓面前。
  赤丹掌挟著烈风轰然拍出,而陈皓竟不闪不避,门户大开,似迎客般坦然相待!
  童万里心头一震——这一掌已结结实实印在对方胸口。
  他猛然记起先前那一击的诡异,脸色骤变,欲收掌已然不及。
  只来得及嘶吼:“快!一起上!攻他要害!!!”
  顾青等人应声而动,黑把头双臂一振,两条乌光如蛇疾射而出!
  就在此刻——
  陈皓从怀中,又取出一支玉笛!
  剎那间,围攻眾人魂飞魄散!
  童万里更是目瞪口呆:“你……”
  话未出口,北冥天音已如潮水般涌来,封住了他的经脉与声带。
  虽不能言,但他心中惊疑翻腾:为何此人身上,竟藏著两支玉笛?
  却不知数月前,陈皓初习天龙八音时,便特意去市集购得两支玉笛备用。
  第一支用过两次后,早已碎裂消散;
  第二支原是他从楚轻云手中夺来的“含霜”,侥倖留存。
  他为人谨慎,凡有隨身之物可用,必不空手出行。
  童万里以为夺走含霜便万无一失,哪想到对方早有准备,另藏一支以备不测。
  此刻,他手掌被北冥真气牢牢吸住,动弹不得。
  陈皓双臂轻绕,自其腋下穿过,將玉笛缓缓送至唇边。
  笛声乍起,客栈之內立时响起撕心裂肺的哀嚎!
  天龙八音,名动江湖,却极少有人亲歷其威。
  如今音波一盪,杀机四溢,血雾瀰漫。
  一曲未终,满堂人马尽数倒地,唯有陈皓与童万里尚存於世。
  陈皓放下玉笛,只见笛身遍布裂痕,几近破碎。
  幸而他近年修习时已將功法稍作调和,否则如此暴烈的音劲,怕是当场就要玉石俱焚。
  他凝视手中残笛,轻轻一嘆,继而抬眼望向瘫软在地的童万里。
  “童大侠,还好么?”
  他微微一笑。
  童万里盯著他,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手掌无力垂落,脸上的赤红之色,隨著內力被尽数抽离,竟渐渐褪去,仿佛一场劫难反成了解脱。
  “最后再问一次,”陈皓语气平静,“是谁让你把山河鼎送到沧海鏢局,交由我押这趟鏢的?”
  童万里咧嘴笑了,气息断续:“好……你……你要知道……我……我说……”
  陈皓静默倾听。
  童万里喘息良久,终於挤出几个字:“让……我把鼎交给你的……不是別人,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