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上万块啊!泡都没冒一个就没了!
  胖子肥硕的身躯往前一挺,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戳向朱永福的方向,吼声如雷:
  “放你妈的狗臭屁!姓朱的!你自个儿当贼似的跟著咱们船,蹚进了咱们海湾村和张家沟的地头捕食!没把你船掀了都他妈是咱们乡亲实诚厚道!”
  “人家小凤姑娘刚才好心好意提醒你,是你自个儿眼瞎心盲不听劝,还狗咬吕洞宾,骂骂咧咧打断了姑娘的话!”
  “现在你他妈还想让咱们给你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你算个什么东西?!”
  “玉皇大帝他老丈人下凡?还是咱们村村支书?咱们凭什么惯著你?!啊?!”
  “你……”
  朱永福被这连珠炮般的吼骂懟得脸上肌肉直跳,一口气堵在喉咙眼儿,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回想刚才,那丫头的声音好像……確实是说过……
  可自己当时猪油蒙了心,只当是对方怕自己抢了鱼,故意找藉口想要糊弄。
  又哪里能够想得到,这见鬼的地方礁石长得这么刁钻!
  “你什么你!还敢齜牙?”
  周铁柱把手中的缆绳狠狠地往甲板上一摔,发出“砰”一声闷响。
  古铜色的胳膊瞬间绷紧了肌肉疙瘩,常年干苦力活形成的腱子肉像铁球一样滚动著。
  “再特么的敢满嘴喷粪放屁,老子这帮兄弟让你尝尝海湾村的大耳刮子是什么滋味!”
  周海峰一听这动静,呼啦一下我安起袖口,露出常年海风吹、日头晒出来的精壮臂膀。
  眼神凶狠如狼,带著一股同仇敌愾的杀气,死死盯住对面船上的人。
  张朝东那张青白脸抽搐了一下。
  他倒想帮腔骂几句解恨,可一看对面这架势,立即怂了。
  人家是一条船的人,而且齐心协力,自己这边只有他和张立军两条光杆司令,连朱永福船上的水手都摔得东倒西歪。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道理,身为老油条的他自然还是明白的。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缩了缩脖子,把已经涌到舌尖的脏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只发出了一声不甘的闷哼。
  “朱老大……消消火,消消火……强龙不压地头蛇,咱……咱理亏……”
  朱永福手下一个年纪稍大点的水手,见状连忙拉扯他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
  “再说……刚才咱確实……没听人家的……”
  朱永福胸膛剧烈起伏著,一口钢牙咬得咯咯作响。
  是啊,一是自己贪心不听劝,二是这是人家的地盘。
  人家没拿著鱼叉把自己撑走,確实够意思了。
  真要闹起来……
  看看对面那些肌肉疙瘩,他猛地一闭眼,又睁开,已然做出了决断。
  里面除了愤怒,更多了一层清醒的憋屈。
  他狠狠甩开水手的手,摸出一把锋利的甲板刀,走到船尾。
  “呸!呸!”
  他用力朝海里啐了两口唾沫,像是在表达愤怒,更像是无可奈何。
  举起寒光闪闪的刀,二话不说,朝著仅剩的那根还连著一小片烂网的纲绳,“嚓嚓”用力砍下。
  麻绳断裂,那点残骸坠入海中,很快被翻涌的浪花吞没。
  拖网彻底没了,留著这没用的烂绳有什么用?
  朱永福猛地转过身,喘著粗气,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斗牛,愤怒的吼道:“都……都他妈傻站著当木头橛子?!延绳钓!地笼呢?!赶紧给老子拿出来下!”
  船上一个年轻水手哭丧著脸,带著绝望的颤抖:“朱……朱老大……咱……咱船上……压根就没……没带那东西啊……”
  “臥槽啊!!!”
  朱永福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抡了一下。
  这才猛地想起,自己这条船向来嫌弃这些小打小闹的玩意儿,太占地方又嫌麻烦,从来没备过!
  “草他妈的!!!”朱永福原地转了个圈,拳头砸在自己大腿上,发出闷响,“咱们下午四点就顶风开过来,几十海里地,油钱花了不老少!”
  “结果特娘的,一条带鱼没捞著,还白瞎了一副新拖网?!上万块啊!泡都没冒一个就没了?!”
  “噗嗤……哈哈哈!”
  周海洋那边,像是点著了炮仗,再也忍不住的狂笑声轰然爆发出来。
  连张朝东,虽然自己脸都绿了,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想笑又笑不出,憋得別提多难受。
  张立军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像锅底,冷冷地说:“东叔,你还有心思呲牙?我刚看了,你那船上,除了鱼叉和破筐,毛都没有!一根延绳钓都没见到影子!”
  “咱们……咱们今晚这一趟,算上油钱,怕是底裤都要赔光!”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忍不住带著哭腔。
  “哈哈哈哈……嗝……”胖子干早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满脸胀红的模样,好像没有背过气去。
  周大贵笑得直揉眼睛:“誒哟喂!这……这就叫……那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嘖!是这词儿吧?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充满了赤裸裸的幸灾乐祸。
  “別閒著杵那儿了,跟尊佛似的!来都来了,空著手回去?那多没面子!”
  “要不这样,就在这儿好好看看咱咋干活儿?眼馋不?心痒不?回头咱哥几个要是捞得多……嗯,一人赏你们两斤鲜的带回家尝尝!”
  “也算你们这趟没白出海!咋样?仁义吧?”
  他咧著嘴,露出了两排被菸草熏得发黄的牙齿,那样子別提有多得意了。
  “哎哟……这傢伙……嘴太损了……”
  秀芳嫂等几个女人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抽抽,都不好意思去看对面甲板上那几张已经变成酱茄子色的脸了。
  张朝东和朱永福两人,此刻的脸色简直比刚捞出海的墨斗鱼还黑还青。
  腮帮子的肉抽动著,鼻孔里喘著粗气,像两头隨时可能爆发的蛮牛,僵硬地戳在甲板上。
  “朱……朱老大,这……现在咋整?”
  朱永福船上一个瘦高的水手,感觉气氛尷尬得能拧出水,硬著头皮凑近小声问,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