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血肉筑长城
  人墙,不是第一次尝试。
  在这之前,大坝指挥部已经组织过三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不是人被冲走,就是撑不住低温提前撤离。
  但这一次,不一样。
  苏寒带著王浩四人,加上对岸过来的六个战士——都是自告奋勇站出来的,共十一人,手拉手走进冰冷的河水。
  “记住!”苏寒站在最中间,也是水流最急的位置,“咱们的任务不是筑堤,是给沙袋创造机会。站稳,抓牢,无论发生什么,手不能松!”
  “明白!”十个人齐声回应,声音在河水的咆哮声中显得微弱,但坚定。
  水很冷,刺骨的冷。
  刚下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感觉像被无数根冰针扎进骨髓,瞬间从脚底凉到头顶。
  水流衝击力极大,人站著都困难。十一人肩並著肩,手臂死死扣在一起,形成一道血肉之墙。
  “放沙袋!”岸上,少尉嘶吼。
  第一批沙袋被推进水里。
  这一次,奇蹟发生了。
  由於人墙减缓了水流速度,沙袋没有立刻被捲走,而是沉到了河底——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但对固定绳索来说,足够了。
  “固定!”岸上的人拼命拉紧绳索,把沙袋固定在预定位置。
  一个,两个,三个……
  当第五个沙袋固定成功时,人墙开始颤抖。
  “撑住!”苏寒咬牙,他能感觉到身边的战士在发抖——失温的徵兆。
  河水温度不到五度,人在这种水里,正常情况只能坚持十分钟。但他们已经站了八分钟。
  “教官……我……我腿没知觉了……”左边第三个战士声音发颤。
  “想想你家人在等你!”苏寒吼,“想想下游那些还没撤走的乡亲!”
  这句话像一针强心剂。
  战士咬著牙,嘴唇已经紫得发黑,但手抓得更紧了。
  又一批沙袋入水。
  六个,七个,八个……
  临时堤坝的高度,在一点点增加。
  岸上,赵小虎拖著受伤的脚,一瘸一拐地帮忙拉绳索。
  每拉一次,脚踝的伤口就撕裂一次,血混著泥水往下淌。但他没停,也不能停。
  林浩宇和苏夏在岸上配合固定,两人的手早就磨破了,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现在每抓一次绳索,都钻心地疼。
  但他们谁也没吭声。
  对岸,张大山带著学员们赶到了缺口处。
  这里的景象更惨烈。
  几百个战士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像一尊尊泥塑的雕像,机械地传递著沙袋。
  他们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有些人眼睛都睁不开了,全凭本能站著。
  “换人!”张大山吼,“一组二组下水!三组四组准备接替!”
  陆辰、陈昊、秦雨薇等十个学员,二话不说走进水里。
  水冷得让人窒息。
  陆辰刚下去,就感觉腿像被千万根针扎一样,瞬间麻木。水流衝击著身体,站都站不稳。
  “站稳!”旁边一个老兵扶了他一把,“抓住前面人的肩膀!”
  陆辰抓住前面陈昊的肩膀,陈昊抓住前面秦雨薇的……十个人连成一串,像链条一样插入传沙袋的队伍。
  沙袋很重,每个五十斤。在水里传递,重量好像翻了一倍。
  第一个沙袋传到陆辰手里时,他差点没接住——太沉了,手臂像灌了铅。
  “快!”前面的陈昊催促。
  陆辰咬著牙,把沙袋举起来,传给下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
  手臂越来越酸,越来越沉。寒冷从四肢往心臟蔓延,呼吸变得困难。
  “坚持住!”张大山在岸上喊,“还有十分钟换班!”
  十分钟,平时很短,现在却像一辈子那么长。
  陆辰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有水声,只有战友的喘息声,只有沙袋落水的“扑通”声。
  他突然想起苏寒说过的话:“军人,就是要在最不可能的时候,创造可能。”
  是啊,不可能。
  冰冷的河水,五十斤的沙袋,连续工作十小时没休息的战士……
  这一切,看起来都不可能。
  但他们还在做。
  因为不做,下游十几万人就得死。
  “换班!”终於,张大山的喊声传来。
  陆辰他们被拖上岸。
  一上岸,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浑身发抖。
  “毛巾!薑汤!”后勤的战士赶紧过来。
  所谓的薑汤,其实就是热水里撒了点薑末,但在这时候,比什么都珍贵。
  陆辰接过一碗,手抖得厉害,差点洒了。
  他小口小口喝著,热水从喉咙流到胃里,带来一丝暖意。
  “手。”秦雨薇突然说。
  陆辰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十个手指,八个磨出了血泡,有两个已经破了,血肉模糊。
  他看向其他人,都一样。
  陈昊的掌心被绳索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现在才感觉到疼,齜牙咧嘴。
  林笑笑的右手小指指甲盖整个翻起来了,血淋淋的,她自己还没发现,正抱著薑汤发呆。
  “都处理一下!”军医跑过来,拿著碘伏和纱布,“感染了就麻烦了!”
  处理伤口很疼,但没人喊疼。
  或者说,已经疼麻木了。
  “还能坚持吗?”张大山问。
  “能!”二十个人,异口同声。
  “好,休息五分钟,下一组上!”
  ---
  下游,临时堤坝处。
  苏寒他们的人墙,已经站了十五分钟。
  超过人体极限。
  “教官……我……我不行了……”左边第二个战士,突然身体一软,往下倒。
  他旁边的两个人死死抓住他,但水流太急,三个人一起被衝倒!
  “抓紧!”苏寒嘶吼,右手死死抓住右边的人,左手去抓倒下的战士。
  抓住了。
  但水流把四个人一起往下游拖。
  岸上的人赶紧拉绳索。
  四个人被拖回原位,但那个战士已经昏迷了——失温加体力透支。
  “抬上去!”苏寒吼。
  岸上的人把昏迷的战士抬走。
  人墙缺了一个口。
  “补上!”苏寒看向岸上的林浩宇。
  林浩宇二话不说,跳进水里,补到空缺的位置。
  “还有多久?”苏寒问岸上的少尉。
  “二十米长的堤坝,现在已经筑起十五米!”少尉看了看进度,“还差五米!但是……”
  “但是什么?”
  “沙袋不够了。”少尉脸色难看,“指挥部那边也在用,送过来的速度跟不上消耗。”
  “继续。”他只说了两个字。
  人墙继续坚持。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水越来越冷,或者说,是身体越来越麻木。
  苏寒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全靠意志站著。
  右边,王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冷水呛进肺里了。
  “坚持住。”苏寒说。
  “放……心……”王浩咬牙,“死不了……”
  又一批沙袋入水。
  十六米。
  十七米。
  十八米。
  还差两米!
  但这时候,沙袋真的用完了。
  “报告!最后一车沙袋用完了!下一车至少要二十分钟才能到!”后勤兵跑来匯报。
  少尉脸色惨白。
  二十分钟?来不及了!
  人墙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消息。
  绝望,像冰冷的河水一样,淹没了每个人。
  努力了这么久,拼命了这么久,最后败在沙袋不够上?
  “教官……”王浩看向苏寒,眼神里满是不甘。
  苏寒没说话。
  他看向对岸,看向缺口处那些还在奋战的战士,看向大坝上那些摇摇欲坠的村庄。
  突然,他看向岸边那些堆积如山的石块——是之前爆破山体时留下的,每块都有几十斤重。
  “用石块。”他说。
  “可是石块太重,扔下去会把沙袋砸坏……”
  “不用扔。”苏寒打断少尉,“咱们搬下去。”
  “搬下去?”少尉愣了,“怎么搬?”
  “手递手,像传沙袋一样,传到水里,然后沉底。”苏寒看向人墙的战友,“你们还能坚持多久?”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坚持!”赵小虎吼。
  “好。”苏寒转头对岸上喊,“所有人,搬石块!大的两个人抬,小的一个人抱!”
  命令下达。
  岸上的战士,包括那些刚换下来的学员,全都冲向石堆。
  陆辰抱起一块三十斤左右的石头,走向河边。石头粗糙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但他没鬆手。
  “传下去!”他把石头递给水里的战士。
  战士接过来,传给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石块在手中传递,像传递著希望。
  石头很重,很粗糙。每个人的手都被割破了,血染红了石块,但没人停下。
  十九米。
  还差一米!
  最后一批石块传下来了。
  苏寒接过最后一块石头——大约四十斤,他一个人抱著,艰难地走到缺口处。
  这里是最后一段,也是最危险的一段——水流最急,漩涡最大。
  “教官,我来吧!”王浩想抢。
  “我来。”苏寒摇头,“你们稳住。”
  他把石头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走进深水区。
  水淹到了胸口。
  水流衝击著他,像无数双手在拉扯。
  他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五米。
  三米。
  一米。
  到了!
  他把石头放进最后一个缺口。
  “固定!”他朝岸上吼。
  少尉带著几个人,用最后一点铁丝,把石块和之前的沙袋固定在一起。
  “完成!”少尉的声音带著哭腔,“临时堤坝,筑成了!”
  那一刻,人墙里的所有人,全都瘫软在水里。
  成功了。
  他们成功了。
  岸上的人赶紧把他们拉上来。
  苏寒最后一个上岸,他躺在泥地上,看著天空,大口喘气。
  雨还在下,打在他脸上,冰凉。
  但他感觉不到冷了,或者说,身体已经麻木了。
  “教官!”王浩爬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苏寒坐起来,“看看其他人。”
  十一人的人墙,现在还能站起来的,只有七个。
  有四个被抬去了医疗点——失温,意识模糊。
  “值了。”赵小虎拖著伤脚,咧嘴笑,“真他娘的值了。”
  是啊,值了。
  这道临时堤坝筑成,缺口处的水流会减缓,堵缺口的成功率至少增加三成。
  “走。”苏寒站起来,身体晃了晃,但稳住了,“去缺口那边。”
  “教官,你休息会儿吧……”林浩宇劝。
  “没时间休息。”苏寒看向大坝方向,“必须把缺口堵上且进行加高加宽,否则前功尽弃。”
  他顿了顿:“而且,青龙水库那边,情况更糟。”
  眾人沉默了。
  是啊,战斗还没结束。
  或者说,刚刚开始。
  ---
  缺口处。
  临时堤坝的效果立竿见影。
  水流明显减缓了,战士们扔下去的沙袋,终於能沉底了。
  “加快速度!”指挥部的军官在喊,“趁现在,一鼓作气!”
  沙袋传递的速度加快了一倍。
  陆辰他们又下了一次水,这次在水里站了十五分钟——因为人手不够,换班的间隔拉长了。
  上来时,陆辰感觉自己快死了。
  肺像火烧一样疼,腿完全没知觉,手抖得连碗都端不住。
  陈昊更惨——他传沙袋时用力过猛,拉伤了肩膀,现在右臂抬不起来了。
  秦雨薇的左手小指骨折了——被沙袋砸的,她自己用布条简单固定了一下,又准备下水。
  “你不能再下了!”军医拦住她。
  “让开。”秦雨薇声音沙哑,“缺人。”
  “缺人也不能让你送死!”军医瞪眼,“手指骨折不处理,会残废的!”
  “那就让我残废好了!来了这里,老娘就不后悔!”秦雨薇推开军医,走向河边。
  军医看著她的背影,眼圈红了。
  这样的人,他今天见太多了。
  骨折了还在传沙袋的。
  发烧三十九度还在水里站的。
  手磨得见骨头了还在拉绳索的。
  这就是军人。
  或者说,这就是华夏军人。
  ---
  节目组那边。
  老李和小王看到现场的这一幕幕,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从凌晨拍到现在,镜头里记录下的每一帧画面,都足以让人泪崩。
  “李哥……我……我拍不下去了……”小王放下摄像机,抹著眼泪,“太……太惨了……”
  “拍。”老李红著眼,“必须拍。得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举起摄像机,镜头对准河里那些战士。
  那些人,很多看起来才十八九岁,脸上的稚气还没褪乾净。
  但他们站在齐腰深的冰水里,咬著牙,传著沙袋,没有一个人退缩。
  镜头扫过岸边。
  学员们东倒西歪地躺在泥地上,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喝薑汤,有的已经睡著了——是真的累睡著了,雨打在身上都没醒。
  他们的手,没有一个完整的。
  血泡,伤口,骨折,冻疮……
  老李的镜头停在一个学员手上——那是孙大伟的手。
  这个平时最怕苦怕累的胖子,现在十个手指全磨破了,手掌心被绳索勒得血肉模糊。
  他正用牙咬著绷带,给自己包扎,疼得齜牙咧嘴,但没喊一声。
  “这就是咱们的兵。”老李喃喃道,“这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眼泪又出来了。
  ---
  下午两点。
  雨终於停了。
  但水位还在涨——青龙水库的泄洪量加大了。
  大坝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到极点。
  “临时堤坝还能撑多久?”上校问。
  “最多十小时。”工程师看著数据,“水位还在上涨,压力越来越大。”
  “缺口那边呢?”
  “已经堵了三分之一,但进度太慢。照这个速度,至少还需要十五小时。”
  “十五小时……”上校苦笑,“可咱们只有十小时。”
  沉默。
  突然,帐篷外传来汽车轰鸣声。
  接著是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一个通讯员衝进来,“集团军增援部队到了!带队的……是陈大校!”
  上校眼睛一亮:“陈大校?是陈建军大校?”
  “是!”
  “快!请进来!”
  帐篷帘子掀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军人走了进来。
  他肩章上是两槓四星,大校军衔。脸上皱纹很深,皮肤黝黑,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少了三根手指。
  那是二十年前抗洪时留下的。
  “老陈!”上校迎上去。
  “老李。”陈大校和他握手,手很有力,“情况我都知道了。现在什么进展?”
  上校迅速匯报。
  陈大校听完,走到沙盘前,看了几分钟。
  “临时堤坝的位置选得不错。”他指著沙盘,“但还不够。要想彻底堵住缺口,得双管齐下。”
  “怎么双管齐下?”
  “第一,继续加固临时堤坝,延长它的寿命。第二,在缺口上游五百米处,再筑一道分流坝,把一部分水引到旁边的泄洪道。”
  陈大校说,“泄洪道年久失修,但总比让水全冲缺口强。”
  “可是泄洪道下游也有村庄……”
  “已经疏散了。”陈大校说,“我来之前,已经让地方政府的同志去疏散了。现在,泄洪道下游五公里內,没有一个人。”
  上校鬆了口气:“还是老陈想得周全。”
  “別拍马屁。”陈大校摆摆手,“干活吧。我带了一个工兵营,三百人,都是抗洪经验丰富的老兵。现在,听我指挥。”
  “是!”
  陈大校走出帐篷,站在高处,看著下面奋战的人群。
  他看到了苏寒,看到了那些学员,看到了每一个满身泥泞、伤痕累累的战士。
  “同志们!”他拿起喇叭,声音洪亮,“我是陈建军!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指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知道你们很累,很苦,很多人受伤了。”陈大校顿了顿,“但战斗还没结束!大坝缺口还没堵上!下游十几万老百姓的命,还悬在咱们手里!”
  他扫视眾人:“我带来三百个兄弟,都是跟洪水打过交道的。现在,我命令:一队,去加固临时堤坝;二队,去筑分流坝;三队,接替缺口处的同志,让他们休息!”
  “老兵们!”他转身看向带来的工兵营,“看到这些年轻人了吗?他们撑了十几个小时了!现在,该咱们上了!”
  “是!”三百个战士齐声回应,声震山谷。
  他们冲了下去。
  像一股生力军,注入这个已经疲惫不堪的战场。
  陆辰他们被换下来了。
  真正地换下来了。
  因为陈大校下了死命令:“所有在水里超过两小时的,全部强制休息!不听命令的,军法处置!”
  学员们被带到相对乾燥的地方,裹上毛毯,喝著热粥。
  “终於……能歇会儿了……”陈昊躺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
  陆辰没说话,只是看著那些新来的战士。
  他们动作很熟练,配合很默契。
  传沙袋的速度,比学员们快了一倍不止。
  ---
  临时堤坝处。
  陈大校亲自下来了。
  他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指挥著加固工作。
  “这里!加铁丝网!”
  “那边!石块要垒实!”
  “注意水流方向!別被衝倒了!”
  老兵的效率很高。
  短短一小时,临时堤坝被加高了一米,加固了三层。
  “大校,您上去吧。”一个参谋劝,“水里冷,您身体……”
  “我身体怎么了?”陈大校瞪眼,“少了三根手指,就不能抗洪了?二十年前,老子在长江大堤上站了三天三夜,那时候你们还穿开襠裤呢!”
  参谋不敢说话了。
  陈大校继续指挥。
  他的左手少了三根手指,但不影响他干活。
  搬石块,拉绳索,样样不落人后。
  苏寒走过来。
  “首长。”他敬礼。
  陈大校回礼,打量著他:“你就是苏寒?”
  “是。”
  “我听说了。”陈大校点头,“人墙的主意,是你想的?”
  “是。”
  “很好。”陈大校拍了拍他肩膀,“有胆识,有担当。就是太不爱惜自己——听说你在水里站了二十多分钟?”
  “情况紧急。”
  “紧急也不能玩命。”陈大校说,“你是教官,要带兵,要知道轻重。”
  “是。”
  “行了,去休息吧。”陈大校摆手,“这里交给我。”
  苏寒没动。
  “怎么?信不过我?”陈大校挑眉。
  “不是。”苏寒看向分流坝的方向,“那边,我去。”
  陈大校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分流坝更危险。泄洪道几十年没用过了,结构不稳定。万一塌了,筑坝的人全得被冲走。”
  “我知道。”苏寒说,“所以我去。”
  两人对视。
  陈大校从苏寒眼里看到了坚定,看到了决绝。
  那是真正军人才有的眼神。
  “好。”陈大校重重点头,“你带五十个人去。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別硬撑。”
  “是。”
  苏寒转身走了。
  ---
  分流坝的位置,在缺口上游五百米处。
  这里河道较窄,水流更急。
  泄洪道就在旁边——是一条宽约十米的沟渠,已经长满了杂草,看起来荒废已久。
  苏寒带著五十个人——包括王浩四个班长,还有陈大校派来的四十五个工兵。
  “任务很简单。”苏寒指著泄洪道入口,“在这里筑一道坝,把三分之一的水引到泄洪道里。坝不用太高,三米就行,但一定要坚固。”
  “明白!”
  五十个人立刻开工。
  但很快,问题就来了。
  泄洪道的入口处,地质条件很差——全是鬆软的泥沙,根本打不了桩。
  “苏教官,打不了桩,坝筑不起来啊。”一个工兵班长皱眉。
  苏寒蹲下身,抓了一把泥沙:“確实鬆软。”
  他看向四周,目光停在不远处的一片竹林。
  “砍竹子。”他说,“用竹排做基础。”
  “竹排?”
  “对。”苏寒解释,“把竹子编成排,铺在河底,增加受力面积。然后在竹排上垒沙袋,这样就不会陷进泥沙里。”
  “好办法!”工兵班长眼睛一亮,“我去砍竹子!”
  “等等。”苏寒叫住他,“多带几个人,注意安全。”
  “是!”
  二十个人去砍竹子。
  剩下的三十个人,继续清理泄洪道入口的杂草和淤泥。
  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上七点,天完全黑了。
  大坝上亮起了探照灯,把整个工地照得如同白昼。
  缺口处,新来的三百个战士还在奋战。
  他们已经堵了二分之一的缺口,进度快了一倍。
  临时堤坝处,陈大校亲自督战,堤坝又加高了一米半。
  分流坝那边,竹排已经铺好,开始垒沙袋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苏寒知道,最危险的时候还没到。
  因为青龙水库的水位,已经超过警戒线五米了。
  那个水库,才是真正的定时炸弹。
  一旦漫坝,这里的所有努力,都將化为乌有。
  他抬头看向上游,那里一片漆黑。
  只有水声,越来越大。
  雨,又开始下了。
  ………………
  作者君另外一部新书《这新兵能处,有烟他真给司令发!》求阅读!
  直接番茄搜索书名就可以看到了!